王若雪转头看了杨平安一眼,那一眼里有骄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有田,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们开口。”
张有田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撸起袖子去帮杨平安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和竹筐一个一个搬下来。
两人来回搬了好几趟,东西在张有田宿舍门口摞了一小堆。
杨平安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和眼红,压低声音对张有田吩咐道:
“粮食和肉干鸡蛋先放在你宿舍,果蔬和青菜你留下一半给郭老和小英吃,其余的帮我一起送到许老师那边去。我怕东西太多,人多眼杂的被人看见会举报。你赶紧抽时间把他们一家安排到郭老旁边去住,以后送东西也最好晚上过去。”
张有田认真地点头,声音稳稳当当的:“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他们还需要我现在的这个身份来庇护。”
杨平安点点头,重新扶起王若雪:“走吧,先带你去见许老师,回来再找小英叙旧。”
张有田把门口的东西搬进宿舍锁好以后,才把装着蔬菜和水果的竹筐往肩上一背,跟在杨平安夫妻俩身后往养猪场方向走。
碎石子路被昨天那场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
王若雪扶着杨平安的胳膊慢慢走着,越靠近养猪场,她攥着杨平安胳膊的手指就收得越紧。
许远洲正在猪圈里忙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袖,脚上蹬着一双高筒胶鞋,正弯腰往食槽里倒猪食。
几头半大猪崽子挤挤挨挨地拱过来,哼哼唧唧地抢着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看见杨平安扶着一个年轻的大肚子孕妇站在猪圈外面,身后还跟着背着竹筐的张有田。
他赶紧把手里的木桶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猪圈,就要上前打招呼。
“许老师。”王若雪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抖了好几下。
许远洲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猪圈门口,阳光从头顶的槐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杨平安,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你是……王若雪同学?”
“是我,许老师。”王若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看着许远洲那张比半年前苍老了不少的脸,看着他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断腿眼镜,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和脚上那双沾满猪粪的高筒胶鞋,喉头哽咽了一下,“您瘦了。”
许远洲的眼眶也红了。他快步走过来,又在她面前停住,大概是想握个手,又觉得不妥,最后只是把手在围裙上又蹭了蹭,声音沙哑地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你这是结婚了?几个月了?”
“我结婚了,肚子看着有点,双胞胎才五个多月。”王若雪擦了擦眼泪,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杨平安,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这是我爱人杨平安。”
许远洲转头看向杨平安,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几分不知所措。杨平安冲他点了点头,笑着说:
“许老师,昨天我回家跟若雪说起来,给孩子们找的物理老师是京师大的许远洲教授。她一听是您在这儿,一大早就催着我带她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