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建国坐在后座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体温确实降下来了,嗓子也没那么干了。他靠着椅背慢慢出了一口气。
隔了几分钟,他又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那口冒着白气的锅,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才慢慢移开。
杨平安站在锅前面,背对着他,正在跟王志诚说些什么。
于建国的视线落在杨平安的后脑勺上,停了一小会儿,然后低头把口罩重新戴好了。
王志诚也端着一碗药茶站在旁边,低头喝了一口。
入口微苦,后味带着一丝回甘。
他不知道这配方是从哪个“老中医”那儿来的,但他知道他女婿杨平安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杨平安也端了一碗药茶,慢慢喝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等这一批试板的冷却数据记录完。”他顿了顿,“家里……还得麻烦您替我看着些。”
王志诚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我过来以前给若雪打过电话,说了来看你的事。她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团团和圆圆那两个小家伙想你了,昨天还要带着元宝和雪豹打开院子里的锁出去找你了。”
杨平安端着碗的手也停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已经三个多月没见面了,心里也想得慌。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药茶,嘴角弯了弯:“我尽快。等这批数据录完就回去看她们。”
他嘴上这么说着,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别的念头。那个于建国的眼神不对,还有岳父那句“他上个月才从外省调过来”。
他把药茶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低声说了一句:“爸,您正好借于建国发烧这件事为借口,先带着那些人离开这里。免得“铁甲”项目泄密。”
王志诚点点头,“你安心工作,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杨平安转身往车间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锅里剩下的药茶不光能治疫病,还能起到预防作用……您让大家都喝一碗再离开。”
疫情这东西,从不跟人打招呼。
起初不过是一两声咳嗽,谁也没当回事。
冬天风大,着凉感冒再正常不过。可没过几天,县医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咳嗽的人越来越多,烧退不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连走廊里都挤满了人,从这头排到那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起初大家还能靠退烧药扛一扛,后来医院和药店的板蓝根和退烧药也被抢光了,再后来,山里能清热退烧的草药都被挖空了,连平日里那些稀稀拉拉的野生金银花藤上都光秃秃的。
刘文远县长盯着墙上那张平县地图,手里攥着红笔,看了一会儿,又添了一个圈。
地图上大半已经红了,像一锅煮过头的红豆汤,星星点点的,看着就让人心慌。
他的秘书端着搪瓷缸子进来,递给他:“县长,您先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