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对峙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风雪的呼啸、冰河残流的呜咽,都被这沉重到极点的死寂所吞噬。陈默站在中间,如同一颗即将被两座大山碾碎的砂砾。前方,母虎琥珀色的竖瞳在双首巨尸与陈默之间快速游移,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肌肉紧绷如钢丝,喉咙里滚动着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咆哮。它身后的虎仔也感受到了母亲如临大敌的紧张,紧贴着母虎的后腿,发出不安的呜咽,却同样炸起皮毛,朝着巨尸的方向龇牙低吼。后方,双首巨尸那四只猩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钉在陈默身上,几乎要将他烧穿。那滔天的恨意与纯粹的吞噬欲望,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压迫感。它其中一个头颅微微转动,似乎也注意到了前方那两只散发着旺盛生命气息的“大型猎物”,但那双头巨尸的主要焦点,依旧牢牢锁死在让它吃尽苦头的陈默身上。被这样两股无法匹敌的力量同时锁定,陈默的心脏疯狂擂动,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后背的冻伤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似乎都暂时麻木了。但恐惧并未让他失去理智,反而将他的思维淬炼得如同冰刃般清晰。硬拼,必死无疑。无论是巨尸还是母虎,任何一方都能轻易撕碎现在的他。唯一的生机,在于“乱”!在于让这两个同样危险的存在,互相冲突,自相残杀!祸水东引,驱虎吞狼……不,是引尸噬虎!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而冷酷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他必须激怒巨尸,让它对自己发动攻击,同时,他要将自己置身于母虎和巨尸攻击路径的交汇点附近,但又要精确计算,让自己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避开,让巨尸那毁灭性的攻击,落到……母虎身上!这需要极致精准的判断、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将自己置于刀尖上跳舞的绝对勇气。任何一点失误,他都将成为第一个牺牲品。没有时间犹豫了。巨尸沉重的脚步已经再次迈开,朝着他逼近!陈默猛地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母虎的方向(那会立刻引来母虎的攻击),而是骤然爆发出体内所有力量,向着侧前方——也就是母虎与巨尸之间,略偏向母虎一侧的空隙——发足狂奔!他的速度因为伤势和虚弱,远不及全盛时期,但这骤然爆发的冲刺,依旧打破了僵局!“吼——!!!”双首巨尸见他逃跑,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加速,如同失控的山崩,朝着陈默追来!大地在它脚下哀鸣震颤。而母虎,看到陈默这个“猎物”竟然朝着自己这边冲来(虽然有些偏斜),而且身后那恐怖怪物也随之扑来,它立刻做出了反应!在它看来,这是“猎物”慌不择路,引来了更可怕的灾难!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向后微微退了半步,摆出了更加严密的防御姿态,护住身后的幼崽,但那双冰冷的虎目,依旧紧紧锁定着冲来的陈默,仿佛随时可能将他扑杀,以消除这个“麻烦源头”。陈默能感觉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腥风和沉重的压迫感迅速逼近,也能感觉到前方那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着自己。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感官被强化到前所未有的敏锐,甚至能“听”到巨尸抬脚时肌肉与骨骼的摩擦声,能“嗅”到母虎蓄势待发时那更加浓烈的气息。就是现在!在巨尸那布满冰碴和腐肉的巨足即将踏落、阴影完全笼罩他的前一刻,在母虎因巨尸迫近而将绝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那更巨大威胁上的瞬间——陈默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拼尽全身力气,甚至不顾后背伤口崩裂的剧痛,强行扭转身体,做出了一个违反惯性的、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变向!他没有冲向母虎,而是向着与母虎平行、但远离它的另一侧,猛地扑倒在地,同时手脚并用,翻滚着躲向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岩石之后!陈默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了母虎的预料。在母虎的视角,这个冲过来的两脚兽应该要么撞向自己(被自己扑杀),要么继续前冲(被后面怪物追上),但他却突然倒下滚向了一旁?母虎的警惕和攻击意图,因为这一下“落空”和目标的“消失”(暂时被岩石遮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困惑。而这不到半秒的迟滞,对全速冲锋、目标明确(陈默)、且体型庞大难以瞬间改变方向的双首巨尸而言,已经足够!巨尸那势不可挡的一记扑击踩踏,因为陈默的诡异变向而完全落空!它那恐怖的冲势和惯性,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余势未消地继续向前——而前方,正是那只刚刚将注意力从陈默身上移开、重新聚焦于这庞然巨物、正准备做出闪避或反击姿态的成年雌性东北虎!“吼——?!”母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那山峦般的阴影已经当头压下!它下意识地想要向侧后方跳跃闪避,但仓促之间,又顾忌身后的幼崽,动作慢了半拍!,!“砰——!!!咔嚓!!!”一声闷响,如同巨锤夯击牛皮,混杂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巨尸那全是腐肉的前肢(或者说类似手臂的肢体),重重地扫中了母虎的肩胛部位!那恐怖的力量,足以将卡车掀翻!母虎那数百公斤的强壮身躯,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撞中,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虎啸,整个被拍得横飞出去!鲜血,如同炸开的红梅,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刺目的轨迹!母虎在空中翻滚着,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乱石堆中,溅起大片雪泥和碎石!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前肢和肩部明显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骼已经折断,剧痛和重创让它一时间失去了大半行动力,只能趴在那里,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喘息和低吼,琥珀色的虎目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布满了血丝。“嗷——!!!”虎仔目睹母亲被重创,发出一声凄厉而充满恐惧的尖叫,但它没有逃跑,反而炸起全身毛发,朝着那恐怖的巨尸发出了稚嫩却充满决绝意味的咆哮,甚至试图冲过去挡在母亲身前!陈默躲在岩石后,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巨尸的攻击果然落在了母虎身上!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加冰冷的专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毕竟是一头生机勃勃的猛兽,是这残酷冰原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却因为他的算计,瞬间重创。然而,生存面前,没有仁慈的余地。双首巨尸一击得手(虽然目标并非最初的陈默),似乎也愣了一下。它两个头颅转向倒地痛苦嘶吼的母虎,又转向岩石后隐约可见的陈默。母虎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新鲜血肉气息和蓬勃的生命能量,对它而言是仅次于陈默这个“仇敌”的绝佳补品!几乎没有犹豫,巨尸立刻放弃了继续追击暂时“消失”的陈默,将主要目标转向了受伤的母虎!在它简单的思维里,重伤的猎物更容易捕获,而那个滑溜的小虫子,可以稍后再处理。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挣扎的母虎走去,腐烂的巨口张开,露出参差交错的、挂着冰凌和黑褐色肉丝的利齿,腥臭的涎水滴滴答答落下,在雪地上蚀出小坑。母虎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发出绝望而暴怒的虎啸,强忍着剧痛,用还能动弹的三条腿支撑着,试图站起来,龇牙咧嘴,做出最后的威慑。虎仔更是疯了般冲到母亲身前,朝着巨尸发出毫无威慑力的咆哮。陈默知道,机会只有一次!母虎撑不了多久,一旦巨尸彻底杀死并开始吞噬母虎,注意力会暂时分散,但之后,它还是会来找自己。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空档,做两件事:第一,确认平安的位置并发出安全信号;第二,尽可能远离这里,寻找新的藏身之处或汇合点。陈默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后探出一点头,目光快速扫视。巨尸的注意力完全在母虎身上。他看向之前平安发出声音的大致方位,试图寻找任何踪迹,但乱石堆叠,积雪覆盖,什么也看不到。他不敢出声喊叫,那会立刻暴露自己。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更高处、靠近冰河上游方向的一处陡峭岩壁缝隙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是咪咪的眼睛?还是平安衣服上的什么金属扣?陈默的心猛地一紧,那是平安藏身的地方?太近了!一旦巨尸解决母虎,稍微扩大搜索范围……不行,他必须把巨尸的注意力再拉回来一点,至少确保它不会立刻往那个方向搜索。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掂了掂分量,体内那丝极不稳定的暗红能量被他强行催动,顺着手臂流向掌心,注入石块之中。他不能直接催发火焰(那会彻底暴露),但可以尝试用能量短暂“加热”石块。石块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表面甚至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他瞄准巨尸那个刚刚喷吐过寒流、此刻显得有些萎靡的头颅的后脑勺,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块狠狠掷出!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但速度极快!“噗!”一声闷响,石块准确地砸在了巨尸那个头颅的后颈与头颅连接处!注入的微弱热力与巨尸体表的冰寒能量发生轻微冲突,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突如其来的、带着一丝灼痛感的“瘙痒”般的攻击,以及石块上残留的、属于陈默的微弱气息,瞬间激怒了它!“嗷——!!!”那个头颅猛地转回,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陈默藏身的岩石方向!它暂时放弃了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母虎,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迈步就要朝陈默冲来!而就在它注意力被陈默吸引,身体转向的这一刻!下方,那头重伤的母虎,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野兽垂死反击的本能,以及保护幼崽的终极母性,让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它仅凭三条腿,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猛地从地面弹起,不是逃跑,而是扑向了近在咫尺的巨尸那相对脆弱的——腿部关节!尤其是支撑它转身、相对离母虎更近的那条腿的膝关节后方!虎口大张,森白的犬齿在雪光下反射着寒芒,狠狠咬下!“咔嚓!!!”这一次的骨骼断裂声,更加清脆,更加骇人!母虎这凝聚了全部生命力的最后一击,竟然真的咬穿了巨尸体表那层坚硬的冰甲和部分腐肉,犬齿深深楔入了其膝关节后方的肌腱与骨骼连接处!虽然没能完全咬断那粗壮得不像话的骨骼,但造成的破坏和剧痛,是实实在在的!“吼——!!!”巨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两个头颅同时因剧痛和暴怒而疯狂扭动!它再也顾不上去找陈默的麻烦,所有的怒火和痛苦,瞬间全部倾泻到了这头敢于重伤它的“虫子”身上!它那条被咬伤的腿猛地抬起、狠狠甩动,试图将挂在腿上的母虎甩飞!同时,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或者说前肢)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还死死咬住不放、悬挂在它腿上的母虎,狠狠砸落!拍击!“砰!砰!砰!”沉闷而恐怖的击打声,如同重锤擂鼓,响彻这片绝望的雪谷!每一次重击,都伴随着母虎骨骼进一步碎裂的可怕声响和它迅速微弱下去的、混合着痛苦与不屈的嘶吼。鲜血从它口鼻、耳朵、以及被巨力砸击的身体各处疯狂涌出,染红了它斑斓的皮毛,也染红了巨尸那冰寒腐烂的肢体。虎仔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稚嫩的爪牙徒劳地抓挠、撕咬着巨尸另一条腿,却连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反而被巨尸随意一甩,就像布娃娃一样被扫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挣扎了几下,便瘫软不动了。陈默躲在岩石后,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才能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声响。他透过石缝,眼睁睁看着那头几分钟前还威风凛凛、称霸山林的生命,在巨尸那绝对的力量和暴虐下,被迅速打烂、摧毁。那鲜血淋漓的景象,那生命急速凋零的过程,带来的冲击,远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这不是战斗,是虐杀。是更高层次、更绝对的力量,对相对弱小生命的无情碾压。仅仅几下重击,母虎的挣扎就彻底停止了。它那曾经充满力量与威严的身躯,此刻软塌塌地挂在巨尸的腿上,像一块破烂的抹布,只有偶尔的、无意识的抽搐,证明着生命最后的余烬。巨尸似乎还不解恨,其中一个头颅低下来,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住了母虎相对完好的后颈部位,然后——“撕拉——!!!”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革与肌肉被强行撕裂的巨响!它竟然凭借恐怖的咬合力,硬生生将母虎庞大的身躯,从中间撕扯开来!内脏和滚烫的鲜血如同瀑布般倾泻在雪地上,瞬间融化了大片积雪,蒸腾起浓重的血雾和热气!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特有的腥臊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甚至压过了风雪的气息。巨尸两个头颅争先恐后地凑到撕裂的伤口处,开始大口吞咽、撕扯新鲜的血肉和内脏,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和吮吸声。它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顿突如其来的“盛宴”之中,暂时将陈默这个“小仇人”抛在了脑后。陈默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精神的冲击,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惨烈的进食现场,以及远处那只生死不知的虎仔,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弯着腰,借助岩石和积雪的掩护,朝着之前瞥见的、岩壁缝隙的反光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他要找到平安,立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而在他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冰原霸主陨落的血腥气息,仍在风雪中弥漫。那双首巨尸在饱餐之后,是否会变得更加强大?是否会带着更加暴戾的杀意,继续追杀?亡命之路,依旧漫长。只是这冰原之上,少了一位高傲的君王,多了一缕无法消散的虎魂哀啸。:()瘟疫孤岛陈默的生存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