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的皮毛冰冷僵硬,带着冻硬的冰碴和浓重的、几乎被冻住的血腥味。陈默死死盯着土坑里那团破碎的残骸,强化后的视觉让他能看清每一个细节:被撕裂的灰色带黄斑的皮毛,断口参差的细小骨骼,散落的内脏碎片早已冻结发黑……狐狸。这是一只半大的、可能刚刚独立成年不久的狐狸。绝不是狼,更不是六六或者六六和母狼的混血狼崽。判断出这一点,陈默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勒得更紧了。这惨烈的现场无声地诉说着这片林地的残酷——一只年轻的狐狸尚且难逃猎杀,那么六六一家呢?尤其是那四只刚刚脱离幼崽期、狩猎经验尚浅的混血狼崽?母狼或许能自保,六六凭借机警和速度也有机会,可带着四个刚成年不久没啥经验的拖油瓶……陈默突然,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凌乱的雪地。除了狐狸的残骸和挣扎痕迹,还有几组明显的、属于更大体型动物的爪印。爪印清晰有力,间距较大,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不是狼的足迹(狼的足迹更紧凑,趾印更尖),更像是……猫科动物?猞猁?还是更大的家伙?更让陈默心头沉重的是,他在这些爪印附近,还发现了几组更小、更凌乱、近乎慌不择路的足迹。其中一组稍微大些,步伐踉跄,似乎也受了伤,另外几组则小得多,完全是幼崽逃命的样子。这些足迹指向林地深处,与那猎食者的爪印方向交错而过,最终消失在密林和更厚的积雪中。没有更多线索了。风雪正在迅速掩盖这些痕迹。“平安,”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抱紧,我们要加快速度了。”陈默不再沿着地面痕迹慢速追踪——那太慢了,而且痕迹随时可能消失。他必须根据最后看到的、属于母狼和幼崽逃离的大致方向,结合自己对这片地形和动物习性的理解,预判它们最可能的逃生路径和藏身地点。他陈默背着平安,开始在林间加速奔跑。不再刻意放轻脚步,强化后的腿部力量让他每一步都爆发出惊人的动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身体如同低空掠过的鹰隼,灵活地避开树木和障碍。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沿着地势较高的山脊线移动,这里视野相对开阔,积雪也较薄,便于观察和快速行进。同时,他将听觉提升到极致,过滤掉风雪的噪音,捕捉着任何可能的声音——狼或狗的呜咽、幼崽的哀鸣、猎食者的低吼、甚至雪层被踩踏的细微异响。“爸爸……六六它们……会有事吗?”平安伏在陈默背上,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因为颠簸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不会的,”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既是安慰孩子,也是强迫自己相信,“你狼阿姨很厉害,六六也很聪明。它们一定能躲开。”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从狐狸的死亡现场看,袭击者绝非善类,而且很可能还在附近游荡,寻找着受伤或掉队的猎物。母狼如果受伤,还带着幼崽,处境将极其危险。狂奔了近半个小时,他们穿过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前方出现了一条冻结的、狭窄的溪流。溪流两岸怪石嶙峋,积雪被风吹得堆积在背风处,形成一道道雪坎。陈默在溪边停下,微微喘息。连续的高速奔跑对他的体力也是考验。他俯身,仔细查看溪岸附近的雪地。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在溪流对岸,一块突出的、被冰凌覆盖的黑色岩石下方,积雪有被明显刨动和挤压的痕迹,旁边还有几滴新鲜得多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血迹!血迹不多,但颜色鲜艳,显然是刚留下不久!更重要的是,在那痕迹附近,他看到了半个模糊的、带着某种熟悉轮廓的爪印——比狼的爪印更圆钝一些,趾印分开,是狗的脚印!应该是六六!陈默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毫不犹豫,背着平安,炼丹的一跳,猛地跃过三米多宽的冰封溪面,落在对岸。陈默蹲在那痕迹旁,用手指沾起一点血迹,凑到鼻尖。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种极淡的、属于犬科动物的独特骚气味,混杂着六六身上那股他熟悉的、有点骚烘烘的味道!是六六!它受伤了!而且刚离开不久!陈默立刻循着血迹和脚印追踪。脚印有些踉跄,时深时浅,显示六六的状态很不好。血迹断断续续,滴落在雪地上,像一条绝望的引路线。追踪了不到一百米,脚印和血迹拐进了一片被巨大山石和倒塌枯木包围的、更加隐蔽阴暗的角落。这里的积雪更深,几乎没到陈默的小腿。陈默放慢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拨开垂挂的、沾满雪絮的枯藤。眼前是一个被山石和倒木天然形成的、极其狭窄低矮的三角形缝隙。,!缝隙入口处,积雪有被拖拽进入的痕迹。缝隙内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但陈默强化后的嗅觉,已经捕捉到了里面传来的、浓烈的血腥味、痛苦的喘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六六的、熟悉的气味。“六六?”陈默压低声音,试探着呼唤。缝隙内,那痛苦的喘息声骤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辨认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委屈的呜咽。“呜……嗷……”是六六!它还活着!陈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立刻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他连忙将陈平安放下,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狭窄的缝隙。缝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依旧仅能容他弯腰站立。借着从入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六六瘫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下是一滩半冻结的暗红色血迹。它那身原本蓬松漂亮的灰白黑三色毛发,此刻沾满了血污、冰碴和泥土,凌乱不堪。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一条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虽然因为寒冷流血减缓,但依旧惨不忍睹。它的侧腹部还有一道长长的、似乎是被利爪划开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很长,皮开肉绽。它的脑袋无力地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只有听到陈默声音时,那琥珀色的瞳孔才微微转动,努力聚焦,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疲惫,还有一丝看到熟悉之人后,无法抑制的依赖和委屈。“六六!”陈默心头一酸,立刻上前,跪在它身边,小心地检查它的伤势。后腿的骨折非常严重,可能是在逃跑时摔的或者被什么东西砸的。腹部的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炎迹象。失血过多和剧痛,加上严寒,正在迅速夺走它的生命力。六六看到陈默,喉咙里发出更加清晰的呜咽,想要抬起脑袋去蹭他的手,却因为剧痛而无力动弹,只能微微摆动了一下尾巴尖。“没事了,六六,没事了,我找到你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强忍着情绪,迅速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烈酒和相对干净的布条。处理六六的伤口比处理母狼时更加困难。六六虽然虚弱,但对酒精刺激的反应更剧烈,身体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牙齿无意识地磕碰着,发出咯咯的轻响。陈默只能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伤口,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固定骨折的后腿和腹部的伤口。他能做的非常有限,止血、防感染、固定,剩下的全靠六六自己的意志。处理完伤口,陈默拿出仅剩的半块压缩饼干,掰碎了喂到六六嘴边。六六虚弱地舔食着,吃得很慢,但好歹吃下去了一些。“六六,你老婆?还有小狼崽呢?你们走散了吗?”陈默抚摸着六六冰凉潮湿的脑袋,低声问道。六六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低沉的、充满悲伤和恐惧的呜咽,它努力转动脑袋,看向缝隙外的某个方向,眼神中流露出焦急和痛苦。陈默明白了。母狼和幼崽们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走散了,或者……遭遇了不测。六六可能是为了引开追兵,才独自跑到了这里,最终力竭重伤。必须尽快找到母狼和狼崽子!每耽搁一秒,它们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但六六现在根本无法移动。把它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带着它又严重拖慢速度,而且它的伤势也经不起颠簸。两难。陈默看着六六那双充满痛苦却又依赖地望着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退了出来,对平安说:“平安,六六受伤了,很重。爸爸要去找你狼阿姨和别的小狼,不能带着六六。你留在这里,陪着六六,照顾它,好吗?爸爸很快就回来。”陈平安看着父亲凝重的脸色,又看了看黑黢黢的缝隙,小脸上闪过一丝害怕,但他很快用力点头:“嗯!我会看着六六!爸爸你快去找狼阿姨!”陈默快速在缝隙外清理出一小片地方,收集了一些枯枝,用打火机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和热量能帮助六六维持体温,也能让陈平安不那么害怕。陈默将手枪留给平安,再三叮嘱他不要离开火堆,不要发出太大声音,遇到任何危险立刻开枪,不要犹豫,因为陈默能隔着很远听到枪声,这样就能第一时间赶回来。然后,他最后一次摸了摸六六的头,又用力抱了抱陈平安。“等我回来。”说完,他转身,如同一道迅捷的灰色闪电,朝着六六之前张望的方向,也是之前预判的母狼最可能逃往的、地势更复杂、更容易藏身的深谷方向,疾驰而去!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影在雪林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只留下身后一道浅浅的、迅速被风雪掩盖的痕迹。,!他一边狂奔,一边将感官催发到极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处岩石缝隙、每一丛灌木、每一个雪堆。耳朵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异响。心中的焦灼如同火焰般燃烧。六六重伤,母狼和四只狼崽子下落不明,陈平安带着没有战斗力的咪咪独自守着受伤的六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快!再快一点!陈默冲下陡峭的雪坡,跃过结冰的溪涧,钻进阴暗的针叶林深处。雪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新雪覆盖的动物足迹,但都无法确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似乎又有变大的趋势。就在陈默几乎要绝望,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甚至返回六六那里时——一声极其微弱的、充满警惕和威胁意味的低沉咆哮,夹杂着幼崽惊恐到极致的尖细哀鸣,顺风隐隐传来!声音来源,就在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一处乱石嶙峋、生长着低矮灌木的背风坡下!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压低身形,如同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潜行过去。当他拨开最后一丛遮挡视线的、挂着冰凌的枯枝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逆流!背风坡下一个小小的凹陷里,母狼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将四只瑟瑟发抖、身上带伤的狼崽死死护在身后。它的一条前腿明显跛着,身上增添了数道新的、深可见骨的可怕抓痕,鲜血染红了它半边身躯的毛发。但它依旧昂着头,龇着染血的獠牙,琥珀色的独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母兽护崽的疯狂,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而在它们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头成年的猞猁,正在缓缓逼近。它的嘴角滴着涎水,眼睛死死盯着母狼和它身后的四只狼崽子,显然已经将这对受伤的母狼和幼崽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猞猁和狼是竞争关系,猞猁杀狼太常见了)更远处,雪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痕迹和点点血迹,显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空气凝固,死亡的气息弥漫。母狼已经是强弩之末,它护不住四只幼崽太久。猞猁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并不急于进攻,只是在消耗着母狼的最后一丝精力。就在这头猞猁似乎失去了耐心,伏低身体,后腿肌肉绷紧,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从地狱中扑出的魔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无法形容的狂暴杀意,从侧上方的岩石上,轰然降临!陈默,到了!:()瘟疫孤岛陈默的生存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