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两人已相当熟稔,南宫婉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块晶莹的糕点;慕沛灵则盘坐在地,抱着齐腰高的大酒坛,脸颊已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显然已进入微醺的放松状态。
两个人已经这样不知疲倦的边喝边吃边聊了整整一周。
慕沛灵,又灌了一口酒,带着崇拜的语气:“南宫姐姐,你说公子他怎么就那么厉害呢?我总觉得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算得到,对敌时那么冷静强大,炼器制符又无所不能……而且,他平日里神情那般严肃,再加上我几乎没见过他对哪位女修假以辞色,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懂男女之情……这样一心向道的正人君子,如今可真不多见了!”她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对自己总结的“韩立完美形象”深信不疑。
南宫婉,闻言,差点被糕点噎住,好不容易咽下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伸出玉指点了点慕沛灵的额头:
“咳咳…哎哟我的傻妹妹!你被他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骗啦!还‘不近女色’、‘顶顶正派’?”
“他那哪里是‘不近’,分明是‘太会算计’!在他心里,天大的美人儿也比不上增进一分修为。”南宫婉说到这里,话语微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哼,总之,他这人心里有杆秤,道途最重,情爱嘛……得排在丹药、法宝、功法后面。”
“至于正派?那是你没见过他杀人夺宝、坑蒙拐骗时有多熟练!正派?”南宫婉唇角微弯,勾起一抹看透世情的淡然弧度,“沛灵妹妹,你可知他当年为了几株灵草,便能潜伏于暗处,如狩猎的毒蝎般等待时机?你可曾见过他面对阻道之敌时,那斩草除根、神魂俱灭的酷烈手段?”
她纤指轻抬,一枚灵果凌空飞起,在其指尖缓缓旋转,映照着窗外流转的云霭。
“这天道之下,何来孩童般非黑即白的‘正邪’?”南宫婉的声音空灵而深邃,仿佛在阐述大道至理,“他行的,是所有苦修之士所行的‘因果之道’。
种善因,未必求善果,但求心念通达;
结恶缘,则必以雷霆还之,断绝后患。
对他有恩者,他倾力相报,此为‘不负’;
对他有威胁者,他先发制人,此为‘不惑’。
此非正邪之辩,而是天道至公,赏罚分明的一种体现。”
她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慕沛灵,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前辈的提点:“你自幼生长于宗门,所见多是规矩框架内的光风霁月。殊不知这煌煌天道之外,更有万丈红尘,此界之外更有幽暗魔域和浩瀚灵界。真正的长生道途,从来不是在温室里走出来的。”
南宫婉观察着慕沛灵的神情待到慕沛灵眼中思索之色愈浓,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却也更加直指本心:“你若只在这宗门内,观云卷云舒,见到的永远是修剪过的风景。须知万丈红尘,亦是修行道场;百态人间,方能磨砺道心。”
“只有亲身经历过,见过未曾见过的风景,遇过未曾遇过的人,甚至……去品尝求而不得的苦涩,去感受生死一线的惊心。唯有道心历经千般淬炼,方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这,才是通往长生的……真实之路。”
多年以后,慕沛灵才明白。
这次闲谈,并非一次寻常的姐妹闲谈,而是一位再见面已是合体修士的姐姐,以自身境界和心境对后辈道途所做的一次关键“补天”。
南宫婉轻描淡写间,为慕沛灵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窗。
她让慕沛灵明白,真正的元婴之道,并非仅是法力的积累,更是心境的蜕变与格局的开阔。
此番点拨,如同在慕沛灵心中埋下了一颗坚韧的种子,让她得以窥见一条超越宿命、挣脱心魔枷锁的道路。
……
一周不间断的推心置腹,从修炼心得至宗门趣闻,两人言谈间竟发现了超乎预期的默契。
这默契,最初便始于洞府外飘来的些许烟火气,南宫婉自然的拿出零食来分享,没想到慕沛灵竟然献宝似的端出几样巧思特制的灵点,南宫婉眼中便漾开了真切的笑意;而当南宫婉随手取出一坛齐腰高的灵气四溢的嘉酿时,慕沛灵的眼睛更是瞬间亮了起来。
一个笑叹对方是“妹妹是知味之人”,一个打趣回应“不及姐姐会享仙醪”,气氛便在酒香与食趣中彻底融洽后,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聊起了韩立。
一个说韩立多威猛霸气…
一个就,你是不知道他当年…
……
慕沛灵:“南宫姐姐,你、你快别说了!我心目中公子那高大威严的形象,都要被你毁完啦!”
南宫婉又拈起一块糕点说道:“毁了吗?我倒是觉得,这样的他,才更真实,更…可爱,更想让人一口吃掉,不是吗?”她目光温柔下来,“他并非生来强大,也是一步步从泥泞里挣扎出来的。他的谨慎,他的算计,甚至他偶尔的狼狈,都是为了能走到今天,直到此刻,才拥有能护住他想护住的人的能力。”
慕沛灵眼神却愈发清亮温暖,她抱着四尺高的酒坛,喃喃道:“嗯…姐姐说得对。知道公子也有那样的时候,我反而觉得…离他更近了些。他不是云端的神祇,他是…我们的韩立。”
慕沛灵美眸中闪动着调皮的光彩,又给南宫婉斟满一杯灵酒:“姐姐,你再与我说说公子从前的事嘛!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糗事是你晓得的?”
南宫婉:“那可多了去了,不只是天南,连他在乱星海的我都打听到了……”
慕沛灵怔在原地,公子过往那些她曾觉得过于“谨慎”甚至“冷硬”的举动,此刻在南宫婉这番的“点拨”下,仿佛被一道天光照亮,骤然清晰起来,有了一种残酷而合理的逻辑。
她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震撼与了悟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