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命之后,银月便与纳美一同,走出了气氛凝重的偏殿,踏入宗门东侧区域。
这里建筑略显古旧,廊柱上的漆色有些斑驳,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在布满岁月痕迹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和庭院中回响。
银月的目光看似专注地搜寻着地面、角落、梁柱可能遗留的痕迹,仿佛真在寻找那失踪的剑器。
然而,她强大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以她为中心蔓延开来,精准地、细致地拂过沿途遇到的每一位弟子的身躯——无论是正在洒扫的杂役,匆匆路过的执事,还是在于庭院中切磋演练的同门。
这不是简单的观察形貌举止,而是直接针对修士的神魂气息进行窥探。
银月要做的,便是从这数十上百道或强或弱、或活跃或沉稳、或炽烈或温和的神魂波动中,屏息凝神,仔细筛选出那道属于慕沛灵的、她曾日夜相处再熟悉不过的独特韵律。
‘沛灵妹妹,你若神魂尚存,寄附于某处,定要给我一丝回应……’她在心中无声地、一遍遍地呼唤,神识探查得愈发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被隐藏起来的波动。
然而,一路行来,探查过数十名弟子,所见神魂,无一与她记忆中那道清冷却坚韧、带着慕沛灵独特印记的气息相符。
希望,如同捧在手中的细沙,随着探查范围的扩大和时间的流逝,正从指缝间一点点无情地流逝,心也一点点沉向谷底。
两日时间,就在这种看似忙碌、四处奔走,实则内心愈发焦灼与失望的搜寻中,如同指间流沙,一晃而过。
就在银月(乔八)于自己的居所内,暗自梳理着连日来探查到的、关于这千机阁重重迷雾的线索,并忧心着慕沛灵下落时,一道清冷而毋庸置疑的神念,如同冰线般精准地传入她以及另外五名核心弟子的识海之中:
“所有核心弟子,速来我洞府前集结。破境在即,需师弟师妹们相助。”
是大师姐“微微”的声音。
银月心神一凛,不敢怠慢,立刻收敛起所有杂念,脸上瞬间切换成“乔八”那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振奋表情,身形一闪,便朝着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当她抵达那处位于灵脉节点上的幽静洞府时,另外几名接到传讯的弟子,包括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游离与探究的纳美,也已几乎同时到达。
众人肃立等候,气氛带着一种混合了崇敬与紧张的寂静。
洞府石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正是“微微”。
她静立于洞府之外,周身气息虽已初步稳定在结丹初期巅峰,但那种属于慕沛灵肉身的独特冰灵韵味,以及一种历经奇异变故后沉淀下的、混合着原本坚韧与如今更深沉疏离的气质,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弥漫开来。
银月站在弟子队列中,目光甫一触及那道身影,心脏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那身形,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慕沛灵!
纵然气质因主导神魂的不同而变得清冷威严,但肉身的基础是骗不了人的。
尤其是那双眸子,虽然此刻冰漠如同万古寒潭,深处却依旧隐约残留着几分属于慕沛灵独有的、烙印在骨子里的倔强线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银月心底窜起,如同毒蛇般蜿蜒,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几乎能断定,慕沛灵自身的意识恐怕已在之前那凶险的融灵过程中彻底消散,或是被完全镇压、吞噬了。
否则,气息与肉身绝无可能被另一位强大的神魂占据到这般地步,连最细微的排斥与不谐都难以察觉。
“佩灵妹妹……终究还是……”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深切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攫住了她。
这确认无疑的“死讯”,比之前的猜测更加令人窒息。
她必须极力运转法力,才能勉强压制住翻腾的心绪,维持住脸上“乔八”那惯有的、带着几分天真与崇敬的表情,不露出一丝破绽。
在神魂的至深处,那片被微微强大意念光芒笼罩的阴影里,慕沛灵的意识“看”到了银月那一闪即逝的悲恸。
“那个人是…银月姐姐…银月姐姐还在!”“不能急……现在暴露,只有被彻底碾碎一个下场。”她强迫自己冷静,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银月的存在和行动,对她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银月是外界的希望;另一方面,银月任何试图“营救”或刺激微微的举动,都可能提前引爆危机,让她这缕残魂万劫不复。
微微的实力太强,她一旦意识到目前操控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会做出何种行为,自己不得而知。
万一对方得知所有真相后,选择回到融灵法阵那里,将未完成的融合完成,自己连一点制衡手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