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墓地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高兴吗?】
傅建国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立刻回答。半晌,他低声道:【我难过。李泽是好兵。】
秦苒转头看他,眼底一片死寂:【可你也高兴,对不对?】
傅建国没说话,只把车停在路边,转身抱住她。
他的怀抱很热,带着军大衣上残留的松柏香和早春的寒意。
秦苒没挣扎,只是僵硬地任他抱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苒苒,】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对你好。这辈子,下辈子,都只对你好。】
从那天起,傅建国以【照顾同袍遗孀兼小姨子】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把秦苒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把她和孩子们从狭小的营房里接了出来,安置进军区里一处早年预留副师级干部的独立小院,与他的住处只隔着一道院墙。
屋子不算新,却也宽敞明亮。
院墙里有一小块空地,分成几垄菜畦,角落里栽着一棵栀子花树,花开时香气常顺着风飘到他的窗下。
屋后原本简陋的灶间被隔了出来,生了煤炉,勉强算个小厨房。
搬家的那天,他亲自抱着孩子,孩子在他怀里忽然笑了一声,小手抓着他的军装领子。
秦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李泽的遗像被挂在客厅墙上。
窗外,栀子树结了花苞。
阳光洒进来,照着黑白照片里的李泽,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秦苒坐在客厅的沙发,灯光柔和地洒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两个小生命偶尔轻轻踢一下。
她看着墙上黑白照片发楞,没多久,视线缓缓移到身边的傅建国身上。
他正低头哄孩子睡,宽阔的背影挡住了大半灯光,粗糙的手掌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了很多年父亲。
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温水里忽然掉进一块冰,又像烈火里掺进一捧雪。
恨,是最表层、最锋利的那一层。
她恨他。
恨他像阴影一样缠上来,用强硬的手段一次次闯进她的身体、她的生活;恨他用权势和借口,让李泽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她每次看见他,就想起那些夜晚:他压上来时的重量、他滚烫的气息、他低哑地在她耳边说【你欠我两个孩子】。
那些记忆像刀子,一刀刀割在她心上,让她痛得想尖叫。
她不只一次想过,如果这个人不在了,世界会不会安静点?
可恨意之下,却有一种更阴暗、更让她恐惧的东西在悄然生长。
依赖。
李泽死了以后,她的世界瞬间塌了一半。
挺着肚子、带着孩子、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她一个人连门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