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李铭个头窜得快,眉眼越来越像傅建国,浓黑而锐利,跑起来像一阵风。
那天傍晚,孩子们在小院里追着皮球玩,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得化不开,风一吹就扑进鼻腔里。
李铭忽然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问得一本正经:【姨丈,你为什么老住在我们家呀?】
傅建国正蹲在地上给小女儿系鞋带,听到这句话,手一顿。
他抬头看孩子,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水,什么都不懂,却偏偏问到了最锋利的地方。
他笑了笑,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温柔:【姨丈喜欢跟你们住一起。】
李铭歪头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没跟阿姨住在一起?阿姨回来时,你们都不睡一间屋。】
这问题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傅建国的心。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开口,李铭又补了一句,语气天真:
【我还以为姨丈不知道你家在哪。】
孩子什么都不懂,却无意中戳中了他这辈子最深的痛——他的【家】永远只能是这里,却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说【这是我家】。
傅建国喉咙发紧,半晌才哑声道:【姨丈……知道。】
他伸手揉了揉李铭的头,动作温柔得过分,像在安抚孩子,也像在安抚自己:【阿姨工作忙,姨丈在这儿……方便照顾你们。】
李铭【哦】了一声,似乎对傅建国的回答感到满意,又蹦蹦跳跳跑去玩了。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在夕阳里洒了一地。
傅建国却还蹲在那里,久久没起身。
夕阳拉长他的影子,高大、孤独,像座孤零零的小山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的孩子喊他姨丈,他孩子的母亲在外人面前喊他姐夫。
而他连【家】这个字都只能藏在心里,一辈子说不出口。
夜晚,孩子们都睡了,小院里静得只能听见栀子花被夜风吹动的细碎声响。
秦苒坐在客厅老旧的沙发上,身边摊着一堆孩子们的换洗衣物。
小袜子、小内裤、小背心,一件件被她仔细叠好,边角对齐。
她手指轻轻抚过布料上残留的奶香和阳光味,眼皮低垂,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