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忽然静下来,只有飞鸟的鸟鸣。
何秀才在酒缸中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睁眼,正见那黑衣少?年走?入门来,他身
上一点露水夜没沾,却莫名带着些严寒的气息。
黑色的发带落在肩头,缀着晶莹珠玉,更衬少?年冷白肤色,一副漂亮眉眼。
“咦?您又回来啦?我想起来,好像,好像您出去?之前,那两?位女子先走?了,”
何秀才说着,打了个酒嗝,“怎么您是没有找到?她?们?吗?”
“不需要找。”
程净竹言辞简短,缓步上楼,合上房门。
不知多久,程净竹在房中静坐清修,有一阵朦胧睡意?,但微微的冷意?拂面,他感受到?衣襟在被人轻轻抚摸。
程净竹浓密的眼睫微动,倏尔睁开双眼。
他最先看到?他胸膛上那只纤细苍白的手,随后?,他看到?那样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她?双膝跪坐在榻前,以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仰望着他。
“小神仙,你醒了啊。”
她?十分自然地收回手,略微活动了一下被他身上那顷刻散发的金芒给震麻的指节。
程净竹冷冷地睨她?,似乎只要她?手迟收回去?片刻,他便要拧断她?的指节。
阿姮感受到?这份危险的意?味。
但她?没有退却,而是仰着脸对他说:“你的手伸出来。”
她?看起来神神秘秘,还有点不太熟练的讨好。
这间?房依旧门窗紧闭,但似乎因为阿姮在这里,所以榻边纱幔微扬,轻轻拂过程净竹黑色的衣袂,他垂眸凝视阿姮片刻,伸出一只手掌。
阿姮看着他那只手。
修长的骨节,分缕的青筋,袒露的掌心里有交错的疤痕。
那疤痕令阿姮喉咙有点轻微的痒意?。
她?想起黑水河畔,她?曾那样舔舐过那芳香的血气。
阿姮将袖中一物放到?他手上,却没有松手,而程净竹看到?那串霞珠,神情微怔。
散掉的珠子,被一根朱红的编绳重新串了起来,整整十二颗,一颗不少?。
阿姮手指捏着珠串,顺着他的手指,往上,擦过他的手背,她?那双眼睛却没有在看珠串,而是从头至尾都盯着他。
她?美艳的眉目,不是人类的情态。
她?乌浓的长发,轻轻勾缠他的衣袂,她?的手越是往上,越是使他宽大的衣袖往后?挽起,露出他一截冷白的腕骨,流霞成珠,点缀他的手腕。
“小神仙,这是我给你编的珠绳。”
阿姮垂下眼帘,看着她?给他戴珠串时,被一粒要裂不裂的珠子棱角刺破的他的指腹:“但是,是用你的钱买的丝线。”
程净竹瞥了一眼指腹上一点冒出的血珠。
“可我仍该谢你,”
残烛将熄未熄,焰光跳跃闪烁,他挣脱开她?的手,腕上霞珠流光溢彩,映照他冷漠的神情,随后?,他将那沾着血珠的指腹点在她?柔软的下唇,“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