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净竹顿了一下,瞥向屏风上的那件衣袍,语气平淡:“比起那老员外女儿的珍宝,你?似乎更喜欢这个。”
他?缓缓看向她?:“既然如此,送你?好了。”
阿姮依旧站在门边,她?一双暗红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望着他?身上那件暗红衣袍,那浓郁的颜色更衬得他?修长的颈项冷白若玉,阿姮原本对自己做的这件衣裳是很满意的,她?自认为比从前那个破布荷包好太多了,可是此刻,窗外冷风吹来,他?扬起的衣袖在一片淡白光线中看起来针脚是那么?的稀疏,仔细看还有一处没缝好的破口?,甚至还有乱乱的线头缠成一团,阿姮明明记得自己把线收得很好啊,那一团东西是哪里来的……
阿姮想也想不?起来。
但是,他?并没有丢掉这件错漏百出?的衣裳。
阿姮胸中的气是顺了那么?点,此时,又听他?道:“还喜欢我的衣服吗?”
再度对上他?那双透澈的眼睛,他?的神情明明那样沉静,阿姮却一下躲开,绷起脸:“不?喜欢!”
那么?宽大,那么?长,还是那么?沉闷的黑色,只?有他?那样的身高,那样的肩宽才足以驾驭,再说了,臭男人的衣裳样式都那么?无趣,她?才不?要穿。
“那就过来。”
程净竹轻抬手指,房门“砰”
的一下合拢。
阿姮盯着他?片刻,还是挪了过去,她?盯着他?袖口?掉出?来的线头,又忍不?住想昨夜到底什么?步骤出?了错,正迷迷糊糊,程净竹让她?坐下,她?便坐下了,谁知他?竟然拿来一个巾子给她?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桌上有一面铜镜,阿姮忍不?住盯着镜子里的程净竹。
由于身高差距,他?此时微微俯身,阿姮这样的角度,只?能从镜中看到他?的颈项,淡白的光线中,他?的喉结十?分明显,阿姮其实不?太明白人类,尤其是男人为什么?喉咙一定要突出?这样一部分,它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是,又莫名吸引她?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阿姮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的皮肤似乎比从前更加苍白了,简直和她?过去没有壳子的时候差不?太多,可能阿姮做衣服的时候就没太找准系带应该缝制在什么?地?方,所以他?稍稍倾身,衣襟就变得有些松散,昏昧的一片阴影中,那种冷冽的苍白自胸膛往下隐约勾勒着腰腹每一寸肌肉纹理,晦暗不?明。
他?一贯衣着整齐,神貌端严,再多宝饰加身,也绝不?庸俗一分,反而更衬其法相?洁净,而此刻他?却衣着凌乱,修长的指节捻起她?一缕缠成一团的乱发。
阿姮的头发很久没有梳理,加上受过雷劫,她?有些头发缠绕成了死结,根本梳理不?开,程净竹拿了把剪刀,将?打结的头发剪掉。
他?抬起眼,看向铜镜,镜中的阿姮一下垂眸盯着鞋面的珍珠看,感受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鬓边,勾开她?的发丝,阿姮僵着后颈,忽然说:“小神仙。”
“嗯?”
程净竹又剪下一缕打结的发。
他?那样认真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在给她?处理乱发,窗纱上的光影淡淡,映照他?神清骨秀的面庞。
阿姮忍不?住偷偷地?在镜子里看他?,又飞快挪开视线:“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讲过绿衣女的事?我才到松南岭的时候就遇见她?了,就在那午山上,要不?是躲到九仪庙里,我可能就被她?发现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在这松南岭作恶,其实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你?怎么?不?问我等什么?人?”
阿姮没听见他?什么?声响,有点不?高兴地?转过脸。
程净竹垂眸,手指捏住她?的脸让她?转过去,在镜中看她?,轻描淡写:“什么?人?”
他?的手只?是短暂地?捏了捏她?的脸,阿姮却觉得下颌那块皮肤温度变得很不?一样,她?依旧回避镜中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在松南岭的饮香驿有个陆家,那陆家老爷有个儿子叫陆淮,他?儿时就上了赤霞山,你?知不?知道赤霞山啊?听说是座道士山……”
阿姮将?绿衣女与?那陆淮之间的前生?今世原原本本地?讲了个遍,可谓手舞足
蹈,生?动?非常,程净竹好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将?她?打结的发梳理完全。
“你?说那个赤金球有火种的味道?”
他?似乎对绿衣女与?陆淮本身没有任何兴趣,只?在听到绿衣女手持的那个怪异的法器才出?声。
“是火种的味道,但那东西怎么?看也容纳不?了火种。”
阿姮说道。
“那是天衣人的本命法器,称紫目神窍。”
程净竹口?吻笃定。
阿姮闻言,一下回头看向他?:“紫目神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