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半空的青峨得见?这一幕,她眼中的惊愕不减,又掺杂着诸多疑惑:“她竟然有了副血肉身躯!
为什?么??她明明只是一件法器,依照父王的谕令所示,天衣这么?多年施加在她身上?的手段,都是在将她造成一件法器,可法器……怎么?会有血肉身躯呢?”
青峨立即看向?那轿辇上?的白头老翁:“大长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大长老双目不能视物,只能借助天衣法器提升感官,他却没有圣女嵌在手背上?的那样尊贵的法宝,只嗅到血腥味,便知?圣女在说些什?么?,他亦难掩震惊:“这……圣女,卑下亦从未听闻一件法器竟能生出血肉的……”
圣女如何不解,他便如何不解。
若血肉之躯是那么?容易能有的,那他们天衣人失去身躯之后,便也不必借器而存,完全可以再造一副新的身躯来,他们天衣神族尚且无法堪破此道,他们亲手造出来的一样器具,却生出了一副血肉身躯。
无论如何不解,大长老也顾不得深思,他立即说道:“圣女,您虽得神王全部神通,却始终无法真正供养火种,她明明是最好的容器,还请圣女留下她,为您所用,为天衣大业
所用!”
青峨自然知?道大长老未脱口的隐言,即便她继承父王的全部神通,她这副身躯依旧孱弱,若她再继续将火种封在自己的紫目神窍中,这副身躯迟早会坏掉。
青峨厌恶阿姮。
光复天衣的大业明明在她肩上?,但父王和大长老他们似乎从头至尾都只寄希望于?阿姮这个杀器。
青峨想让她永远消失。
但此时,青峨依靠手背的玉片凝视着那自断一臂的红衣少女,她忽然笑了:“大长老说的是,她是一件很有用的东西。”
她改主意?了。
留下阿姮,的确可以让她物尽其用。
银尾法绳在光障上?终于?凿开一处裂隙,程净竹身化金光,转瞬飞去阿姮身边,抱住她,落到地上?。
“阿姮……”
程净竹触碰到她濡湿的衣摆,鲜血沾满他的手,他浑身一僵,垂眸看向?怀中脸色惨白的少女,她脸上?和身上?的符纹似乎暂时安静了,全都没了踪影,而她的眼睑,耳孔还在不断地流血,她浑身在细微地抖,那双眼睛被血红覆盖,看不清他,但她嗅到他身上?青蘅草的香味,她立即说道:“捆住我,小?神仙,捆住我……”
程净竹眼眶骤红。
阿姮听不到他的回应,凭着模糊的影子去抓他的法绳,程净竹一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
法绳展开的银鳞还未收拢,锋利的棱角险些划伤她的手。
但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回握住程净竹的手,催促:“小?神仙,你?快啊。”
程净竹感受得到。
她在恐惧。
一如赤戎幽隙中,她听到天衣人声音时,那样的恐惧。
恐惧自己不受控的手脚,恐惧这副身躯不受她的意?志所用,她恐惧一切的身不由己。
程净竹并指结出一道金印,怀中药气混合金芒如缕覆盖在阿姮左肩血红的伤处,他稍稍侧过脸,苍白的指节越绷越紧,有些发颤。
“白泽殿下,你?担心她,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青峨的声音轻飘飘地落来。
幽暗的海底,波光如缕闪烁,程净竹缓缓转过脸去,对上?那青峨毫不掩饰的杀意?,阿姮自然也听懂青峨这番话语中的肃杀,不耐。
阿姮知?道,青峨已经玩够了。
她会碾死这里所有的蝼蚁,她会剖开小?神仙的身躯,取出她想要?的火种,她会让小?神仙死无葬身之地。
不可以!
不可以!
阿姮猛地一下撞入面?前这个人的胸膛,鼻尖青蘅草的香味更浓,她仅剩的一只手死死地环住他,脑子里刹那只有一个想法,不可以让青峨剖开他的胸膛。
她死死地缠住他,像那根银尾法绳一样。
汹涌的水流拂过程净竹的衣摆,被阿姮抱住的刹那,他睫毛动?了一下,很快,他俯身,小?心地避开她左肩的伤处,双手环过她后背,轻轻地拍了拍,轻声说:“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