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仙,你说,我的五感不会再消失了吧?”
阿姮拿起来个五颜六色的小盒子?看了看。
“从前你的五感消失,是?因?为那本不是?你的东西,五感因?情而生,人?的情绪会促使一个去感知一切,这种感知会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外化为视、声、味、闻、触,成为人?更深入感知世间?万物的法门。”
程净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对那三个孩子?的祝福出于心,发于情,而那个孩子?的那枚压岁钱亦是?出自他的情所产生的真心祝愿,万物有情,无不有知,情生五感,便在情绪牵动的瞬息之间?,一旦拥有,那便永远都是?你的东西。”
阿姮放下盒子?:“谁祝福他们了!
我又不是?你,没?有言出法随的本事?,我的祝福一点?用都没?有。”
“谁说没?用?”
“不是?吗?”
阿姮捧起布娃娃。
“人?类彼此之间?的善意,是?会使彼此安适,各得善果?的。”
程净竹说。
阿姮哪里听得懂这些?善意善果?的,她嗅到风中好多的香味,一下便被那些?香味夺去了注意力,她飞奔到食摊前,各色的糕饼,炸果?子?,糖丸闯入她的眼?帘,那摊贩见摊子?前猛然冲过来个姑娘,下意识摆起笑脸,却又见她一身?衫裙脏兮兮的活像个小乞丐,摊贩迟疑了一下,问:“姑娘……要买些?吗?”
天上还?打着雷,电光闪烁,光影昏昏,剧烈勾缠的雷电底下,摊贩们叫卖着,人?们来回着,满街都是?食物的香味,到处都是?热闹的人?声。
阿姮正?要点?头,却听见旁边有妇人?叫卖:“瞧瞧我家的布,都来瞧瞧我家的布吧……颜色鲜亮,买回去裁身?漂亮衣裳咯!”
她转过脸,那妇人?摊子?上重叠的各色布匹,阿姮一眼?看见那一卷放在最上面的,暗红色的布匹。
阿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布娃娃,昨夜在陆府布娃娃掉到地上,身?上的衣裳就弄脏了,漂亮的珠饰也遮不住那块脏痕。
阿姮望了一眼?面前的食摊,转头就跑到卖布的妇人?那儿去。
在阿姮耽搁在松南岭的这些?时日,天上的雷电早已变得更加厉害,阿姮就算肯捱雷劈,也无法施展御风之术往云端上去了。
如今只要是?个妖,不论往哪儿去,都得老老实实靠两条腿走路。
阿姮之前只顾问那陆老爷要珠宝,却忘了多要点?钱,入了夜,阿姮悄无声息地潜入镇上一间?客栈中,如今天下大?乱,也没?几个外乡人?过路,客栈生意十分惨淡,只有一个跑堂在大?堂里哈欠连天地守夜。
他却根本不知,楼上某间?屋内,早已悄然住了人?。
程净竹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会回应阿姮,他受了那样重的伤,身?上金色的裂纹至今也没?有完全消失,阿姮觉得,他应该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可以一直清醒地听她说话的。
屋子?里没?有点?灯,但阿姮这双比人?
类强百倍的眼?却可以借着窗外雷火看清楚一切,布娃娃被她放在床上,她想了想,又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布娃娃身?上,这才?满意,转身?到桌前坐下,拿起来那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左看右看。
她的那点?钱只够买这么一小块。
阿姮想,她连荷包那样的东西都做得出来,做个布娃娃的衣裳而已,应该……一点?也不难吧?
阿姮拿起来剪刀,盯着那块布料片刻,终于对它下手了。
裁剪布料便让她裁出了一头汗,她有点?不耐烦,放下又拿起来,然后又放下,好不容易进行到缝的那一步,她捏着穿了线的针,回忆了一下霖娘从前在黑水村教她的要领,但她那个时候本就听得不认真,如今自然也像当初缝那个荷包一样,将衣裳也缝得手忙脚乱。
针尖猛然刺中指腹。
阿姮吃痛,一把丢开针线,她臭着脸心中暗骂人?类的衣裳怎么这么难做,目光却忽然凝在她那根被针刺过的指尖。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开的窗户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窗外流火闪烁,冷光投落屋中,短暂照见阿姮那只苍白的,纤细的手。
她的指腹上,点?缀,着一颗鲜红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