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浓浓,衰草丛丛,阿姮看了一眼抱住她手臂的霖娘,转过头去,只见朦胧的?烟气里,山野茫茫,峣雨早已消失不见。
再回过头来,那白衣少年明明步履轻缓,身影却很快在山雾中朦胧,阿姮步履飞快,拉着霖娘跟上去,路过一道石碑,碑旁野草蔓蔓,阿姮忽然停下。
“阿姮?”
霖娘疑惑地唤她。
阿姮却根本没有心?思?回应她,此刻,她分明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跳跃,像一团烈火,兴奋地灼烧。
阿姮的眼瞳变得暗红。
她缓缓
转过脸,看向那道矗立在道旁的?石碑。
石碑有巍峨之势,碑上刀凿斧刻,书有几个?大?字,阿姮问身边的?霖娘:“上面写了什?么?”
“邕宁国。”
霖娘念出?来,说:“这应该就是邕宁国的?界碑了。”
邕宁国。
阿姮转过脸,遥见远处山雾与朝阳的?金芒相互交织,那少年?似乎停在那里了,日光太?刺眼,阿姮看不清他?,却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
孟婆说的?烂摊子?在邕宁国。
第二枚火种?,竟然也?在邕宁国。
阿姮不再看那界碑一眼,拉着霖娘跟了上去,到了那少年?面前?,她眼眉弯弯,眼波盈盈,他?瞥了一眼远处的?界碑:“怎么了?”
“没怎么啊。”
阿姮眨眨眼睛。
程净竹闻言,目光落回她那张看似无辜的?脸。
那不过是清淡的?一瞥。
但阿姮却觉得胸腔里那团烈焰无端跳跃数下,她不动声色地忍了下来,她并不觉得自己?要乖乖告诉他?火种?的?下落。
那是她看上的?东西。
“走吧。”
程净竹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彭州处在邕宁国的?腹地,若靠人力,哪怕有上好的?马匹,从边界到彭州也?要十来天,而阿姮他?们三?人只用了两三?日便抵达彭州。
邕宁国偏安南边与岐泽国十分不同,彭州的?房舍皆为白墙黛瓦,城中巷陌纵横,水路交错,今日天上小雨,一派烟雨朦胧。
阿姮发觉霖娘自进?城后便低着头沉默不语,伞沿被她一再压低,以至于阿姮几乎看不到前?面的?路,霖娘浑然未觉,险些撞到人,阿姮一把将她拉过来,却见她的?第一反应是用外衫领子?挡脸。
这一路他?们走得很急,腾云驾雾并未遇上什?么人,而此时彭州城里却到处都是人,阿姮此时方才注意到霖娘常戴的?皂纱似乎早就不见了,她总要摸自己?的?额发,宁愿头发凌乱些,可哪怕是这样,她也?还是总忍不住用手去摸,去挡。
就像晴芸,像那些鬼女们,峣雨的?内丹被金尺招来的?天雷击碎,她们美丽的?面目被剥去的?那刹那,她们的?神?情与霖娘竟然有些重合。
雨丝轻擦伞沿,阿姮看着霖娘,忽然问:“你很在意他?们看你?为什?么?”
“不,”
在人多的?地方,霖娘就像一只胆小的?动物,她不住地拨弄额发,遮掩额头的?银鳞,“我,我这样,很难看的?……而且,他?们看到我这样会害怕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裹着她敏感不安的?情绪,脑袋越来越低,忽然间,一根手指抵住她的?眉心?,霖娘停住脚,感受到那根手指施加力道,迫使她抬起头,伞下昏昏,阿姮垂着眼帘漫不经心?似的?打量她额头细碎的?银鳞,说:“他?们害怕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