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净竹颔首:“他本有残缺的神识遗留在外,以他亲生血脉骸骨制成的招魂香,可以使?他在赤戎的神魂化于虚无的同时,突破一切限制,祭台若成,便?能为他引路,使?他遗留在外的神识从残缺长到圆满,最后?,再利用东海龙王的血——夺舍。”
夺舍。
“所以,天衣神王原本想要占据东海龙王的躯体?”
阿姮明白过来?。
“东海龙王真?龙之身的确是承载天衣神王那副神魂的最佳容器,寻常天衣人的紫目神窍不过代替心脏而已,神王的紫目神窍既是心脏,也是神魂,若他果真?夺舍了东海龙王,他一身无上神通自不必再受普通血肉皮囊所制,他亦能长生不灭。”
程净竹对上阿姮的目光:“只可惜,他的妄想落空了。”
阿姮想起来?,自己好像将天衣神王的神识给粉碎了,如今只怕连渣都不剩,也就是说,天衣神王好像已经完蛋了。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颤,阿姮低头,紫火朗照一片积尘飞扬,再抬首,震动欲烈,三百石龛中白骨每一寸骨节碰撞着,他们的皮囊早已腐化,心与眼,全都随他们的神窍而烂了个干净,违逆天时,不入轮回的后?果便?是这世上的清风雨雪中永远拼不齐他们一丝一毫的神魂,此?时这种?骨颤之声?,竟像他们留存于世上的最后?一缕不甘的呜咽。
整个殿塔猛烈摇晃起来?,霖娘险些站不住:“这是怎么?了?!”
程净竹仰望一眼殿塔上方弯曲的彩绘横梁,沉声?道:“快走!”
横梁发出断裂的声?音,阿姮身化红雾,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霖娘卷在其中,随程净竹迅速朝殿塔大门外奔去。
几乎是他们方才奔出大门的刹那,里面横梁断裂,坠落的彩绘雕梁轰然一声?砸翻青铜鼎,混合着龙血的香灰飞扬如血雾,石龛中三百尸骨顷刻崩裂。
神台之上,枯骨成堆。
万千紫火一灭,汹涌的黑流奔出殿塔,如黑蛟入水,散向四方。
阿姮三人突破黑气的刹那,无尽的海水涌来?,程净竹化出两道符凝成气泡,将阿姮与霖娘包裹其中,黑流从他们身边穿过,浓郁得像墨,与万千急流相汇,那种?流墨般的颜色顿时扩散开来?。
“怎么?办?这疫毒好像更重了!”
霖娘大喊。
殿塔倾塌,里面那三百具枯骨经年的恨,经年的怨,彻底被释放出来?,将这海水染得黑透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姮说道。
程净竹再度以无秽香凝成法阵,三人好不容易趁暗流速度减缓,穿过缝隙回到那怪崖之下?,便?听?崖上正有人一声?声?地喊:“小师叔!”
“霖娘!
阿姮!
你们到底去哪儿了!”
金光法阵自崖下?飞上去,积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那法阵的耀耀光辉照见他们三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崖上。
“积玉,你没事了吗?”
霖娘一见他,便?奔上去关切地问道。
积玉满头大汗,此?时终于松了口气,他朝霖娘点点头,又?看向程净竹与阿姮:“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这崖在下?陷,这里要塌了!”
四人相视一眼,立即跑回到他们方才掉下?来?的地方,却见他们方才下?坠的那道长长的幽隙竟然显露一线光亮,那光亮照得黑水昏昏,阿姮似乎似乎听?到一些模糊的杂声?。
“祭台塌了,是祭台塌了!”
积玉明白过来?。
只有那座高耸巍峨的祭台塌陷,才能有这般地动山摇之势,而隐藏在祭台之下?这道狭窄的幽隙,才会得见这一线光亮。
“柳郎……”
霖娘脸色一变:“柳郎有危险!”
她来?不及想更多?,飞身往那幽隙中向上去,可没有祭台为掩,上面的急流顺这幽隙奔涌而下?,压得她不受控地向下?回落。
正是此?时,她脚下?忽然多?了一股支撑,霖娘低头,只见一柄金剑稳稳撑着她双足,底下?积玉双手结印,金剑再化两柄,托他与程净竹逆流而上。
阿姮身化红雾,缀在程净竹衣袖边缘,几人先后?穿过汹涌急流,朝着上方那一线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