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长安城内那座温暖如春,夜夜笙歌的暖阁不同,西凉的戈壁,早已是寒风彻骨。风从荒原的尽头吹来,没有任何阻挡,像一把把裹着沙砾的钝刀,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铠甲的缝隙里。残阳挂在天边,将稀疏的云层染成一片凝固的血色,光线疲惫地铺洒下来,把地上那支不足三百人的队伍,拖出长长而寂寥的影子。马超勒住缰绳,停在一处沙丘的顶上。他胯下的“里飞沙”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与疲惫。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些跟随他逃出来的残兵,只是怔怔地望着东方。那个方向,是武功县,是他父亲马腾战死的地方。曾经威震西凉的“锦马超”,如今却狼狈得像个逃荒的难民。头上的狮盔早已不知去向,一头长发被风沙吹得散乱,胡乱地用布条束在脑后。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白袍银甲,此刻也满是破口与凝固的暗红色血渍,银色的甲片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他英俊的面庞上,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飞扬与骄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死寂。那双曾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眸子,此刻也变得灰败,空洞地倒映着这片无垠的荒漠。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也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悲伤与悔恨,像两条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父亲临死前那双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眼睛,盟友韩遂从背后捅来的致命一刀,还有那个在城楼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一幕幕,一帧帧,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都像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上再烫一遍。“哥。”一个清脆,却又带着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马云禄牵着马,走到了他的身边。她的情况比马超好不了多少,那张曾经娇俏明媚的脸蛋,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土,嘴唇干裂起皮,眼眶下面是两道淡淡的青黑色。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胡饼,还有一个半满的水囊,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喝口水吧。我们还要赶路。”马超没有接,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依旧维持着那个眺望东方的姿势,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哥!”马云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爹已经走了,现在这几百个兄弟,都指望着你!你要是倒下了,我们怎么办?”“怎么办……”马超终于动了,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缓缓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焦距,却是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云禄,我们……还能去哪?”是啊,还能去哪?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武功县大败,他们侥幸杀出重围,一路向西奔逃。可当他们回到自以为的“家”时,才发现,整个西凉,都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地。曾经对父亲俯首帖耳的那些中小豪帅,如今都换上了韩遂的旗号,将他们视作寇仇。他们试图进入安定城补充给养,换来的,却是城楼上冰冷的箭矢和“马氏叛逆”的怒吼。背叛,像一场瘟疫,在西凉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疯狂蔓延。他们成了丧家之犬。身后,是韩遂旧部毫不留情的追杀;前方,是茫茫戈壁和未知的命运。马云禄看着兄长眼中的绝望,心脏一阵刺痛。她知道,父亲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这个一向顺风顺水,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兄长,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而且是如此惨痛,如此彻底。她强行将胡饼和水囊塞进马超的手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先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去哪!”马超看着手中的胡饼,那上面还带着妹妹的体温。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屑划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他拿起水囊,刚想喝水,却看到不远处,一名受伤的士卒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唇已经干得裂开了血口。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水囊扔了过去。“分着喝吧。”那名士卒接过水囊,眼中满是感激,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递给了身边更年长的一位袍泽。马云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慰。兄长虽然消沉,但他心中的那份仁义和担当,还在。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正飞速向这边靠近。“是斥候!”一名老兵立刻警惕起来。所有人都紧张地握住了手中的兵器,残存的阵型下意识地收拢,将马超和马云禄护在了中间。那名斥候纵马冲上沙丘,还未停稳便翻身滚下马背,他的一条胳膊上,赫然插着一根羽箭。“少将军!小姐!”斥候的脸上满是惊惶,“是……是成公英的人!他们大概有上千骑,离我们……不到三十里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成公英!韩遂的心腹谋士!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上。三百残兵,对上上千精骑。对方以逸待劳,而他们,早已是人困马乏。这一仗,根本没法打。“跟他们拼了!”一名年轻的校尉涨红了脸,拔出环首刀,“我马家军的儿郎,没有孬种!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拼?拿什么拼?”一名年长的老兵苦笑一声,“我们连马都快跑不动了。”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这支小小的队伍。“都给我闭嘴!”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是马超。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两簇骇人的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猛兽,才会有的眼神。“不就是一千人吗?”他一把抄起那杆陪伴他多年的虎头湛金枪,枪尖直指东方,声音里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我马超纵横西凉,何曾怕过谁!今日,就让他们看看,我马家的枪,到底还利不利!”他真的被逼疯了。他想去死。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死,来洗刷自己兵败的耻辱,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哥,你冷静点!”马云禄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爹已经死了,你再死了,马家就真的完了!你忍心让这几百个对我们忠心耿耿的兄弟,都跟着你白白送死吗?”“那你说怎么办!”马超回过头,对着她嘶吼,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们还能去哪!整个西凉,都已经没有我们的活路了!”“有!”马云禄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往西走,穿过这片戈壁,去投靠羌人!”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投靠羌人?他们是汉人,是西凉的守将,世世代代,与那些时而归顺,时而叛乱的羌人部落打了多少年的仗?现在,却要去投靠他们?这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人觉得屈辱。“不行!”马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马家世代忠良,岂能与异族为伍!”“忠良?”马云禄惨笑一声,反问道,“我们的‘忠良’,换来了什么?换来了朝廷的视而不见?还是换来了盟友的背信弃义?哥,你醒醒吧!如今,能救我们的,不是长安的皇帝,也不是凉州的汉人,只有那些敬畏你‘神威天将军’名号的羌人部落!”马超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看着妹妹那张泪痕交错,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带犹豫,却终究没有出声反对的袍泽。他心中的骄傲,与残酷的现实,在激烈地交战。良久,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决然。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面向了那片更加荒凉、更加未知的西方。残阳的余晖,将他和他身后那支队伍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马云禄也擦干了眼泪,跟了上去。在与兄长并行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东方。长安的方向。那里,有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关着她的仇人。不,韩遂只是帮凶。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运筹帷幄,将整个西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李玄。少女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两簇在暮色中悄然燃起的、冰冷的火焰。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心中立下重誓。无论是背信弃义的韩遂,还是设计这一切的李玄,她都绝不会放过!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一个复仇的种子,就在这片苍凉的戈壁上,在西凉最后一抹残阳的映照下,悄然埋入了少女的心中。:()三国:我老婆全是神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