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棵石榴树,看著看著,肩膀突然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了多年的委屈、恐惧、辛酸,终於化作了嚎啕大哭。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將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新买的绸缎长衫。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把那些在林府受的罪,把那些当牛做马的日子,统统哭出来。
这一哭,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到云娘收了声,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却不好意思地推开了陈平,一边擦脸一边嘟囔著:
“刚进新家就哭,不吉利,真是不吉利……”
“哪有什么不吉利,这叫喜极而泣。”
陈平笑著递给她一块帕子。
两人开始收拾这个属於他们的小窝。
虽然院子是买来的现成货,家具也齐全,但总归要擦拭一番。
云娘一干起活来就停不住,陈平拦都拦不住,只能由著她去折腾那些瓶瓶罐罐,仿佛只有忙碌起来,她才能確信这一切不是梦。
趁著云娘在厨房忙活的功夫,陈平钻进了臥房。
他锁好门窗,將床底的一块青砖撬开,那是他早就看好的暗格。
他將怀里的四千多两银票,连同那本《碎石掌》的进阶秘籍和那个沾过血的恶鬼面具,统统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暗格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香灰,这才將青砖復位,把床榻移回原处。
狡兔三窟,哪怕是在这温柔乡里,他那刻进骨子里的谨慎也没有半分鬆懈。
这些东西,是他在这个世道立足的根本,也是守护这个家的底气。
夜幕降临,小院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堂屋的方桌上,摆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最简单的阳春麵,上面臥著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这是他们在自己家里吃的第一顿饭。
“快吃吧,面要坨了。”
云娘把筷子递给陈平,温婉地笑著,灯光映照下,她那原本有些憔悴的面容竟显出几分动人的嫵媚。
陈平接过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麵条劲道,汤头鲜美,荷包蛋外焦里嫩。
一口热汤下肚,陈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赌坊贏了几千两,在擂台上杀了强敌,那种快感是刺激的、血腥的。
但这碗面带来的满足感,却是踏实的、绵长的。
这就叫日子。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正小口吃麵的云娘,心中那个关於长生的念头,似乎也变得更加具体了一些。
长生不只为活著,更是为能长长久久地守住这份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