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举人老爷,大喜啊!”
刘三金一进门,腰就弯成了虾米,双手奉上锦盒,
“这是一对玉如意,成色虽不算顶好,却也是表叔的一点心意。往后您在衙门里若是有空,还得劳烦照应照应咱们鏢局的生意……”
陈平瞥了一眼那玉如意,玉质斑驳,算不得上品,但对於刘三金这种视財如命的人来说,已是下了血本。
三年前,这人为了二两银子卖给自己一本“破书”;如今,却要把身家贴上来求个庇护。
陈平没有接那锦盒,只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神中透出玩味:
“表叔客气了。陈某初入官场,人微言轻,怕是担不起这『照应二字。”
刘三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到底是老江湖,马上顺杆爬:
“哪里哪里,您是天上的文曲星武曲星下凡,將来必定飞黄腾达。这礼您收著,就当是给云娘添个妆。”
陈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示意云娘收下。
这世道便是如此,你若强了,狗都来舔;你若弱了,人不如狗。
这玉如意收著也无妨,权当是还了当年那本《松鹤延年劲》的情分。
大婚当日。
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也没有吹吹打打的嗩吶班子。
只有巷子口的几位邻居提著鸡蛋、红糖上门道喜,院子里贴满了红纸,透著素净的喜庆。
陈平换上了一身大红的新郎官袍服。
他虽非俊俏书生,但这身红袍穿在身上,配合那日夜苦修打熬出来的挺拔身姿,竟透出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度。
吉时已到。
堂屋里点著高香,红烛高照。
云娘盖著红盖头,由隔壁王大娘搀扶著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踩在陈平的心尖上。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著门外的苍天厚土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陈平父母早亡,云娘亦是孤苦无依。
高堂之上,只摆著两块无字的红牌位。
陈平跪得笔直,心中默念:
爹,娘,儿子成家了。
“夫妻对拜!”
陈平转身,看著面前那个红色的身影。
透过红盖头的流苏,他依稀能看到云娘那双含泪的眼眸。
这一拜,无关风月,是两个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人,终於抓住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