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了手,接着挥下。
“咚——!”
回应桓彰的,是京营战阵中代表全军进入战位、死守不退的巨型战鼓擂响。
“咚——!咚——!咚——!”
这是萧道陵的回应,这是他的战书。
京营的鼓声沉闷、压抑,如同大地的心跳。
“杀——!”
桓彰在失望中被鼓声激怒,他没有期待了。
“全军总攻!荡平潼关!”
“呜——呜——呜——”桓氏叛军号角吹响。
十五万大军的军阵沸腾,“清君侧!诛国贼!”“杀!杀!杀!”
叛军前锋如同决堤的黑潮发出震天嘶吼,向着京营在关前布下的第一道防线疯狂冲击。那是由壕沟与鹿角组成的死亡地带,大地在哀嚎。
城楼上,萧道陵走到望楼前沿,那里架着一面巨型战鼓。
他扔掉大氅,抓起鼓槌。
“咚——!”他擂响了属于大将军的第一声战鼓。这一声比京营阵中所有的鼓声都要沉重响亮,作为总信号,引燃了关前延绵五里的指挥旗火。
“放箭——!”
“嗡——!”布置在第一道防线后方营寨中的数万张强弩同时绷紧继而松开,配合着城楼上床弩投射出的巨矢,形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密不透风的黑色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遮蔽了灰白色的天空,狠狠扎进奔涌的叛军潮水。
“噗!噗噗噗——!”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汇成一片。冲在前排的叛军士兵成片倒下,中箭的士兵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身后人潮踏成肉泥。
“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叛军的督战队在后方疯狂挥刀,斩杀着任何试图后退的士兵。
死亡的威胁被更可怕的死亡驱赶。叛军踩着同袍的尸体终于冲破了箭雨的封锁,撞上了壕沟与鹿角。“填!给老子填平它!”没有工具,就用人填。
第一批士兵惨叫着跌入布满尖桩的壕沟,瞬间被刺穿。第二批士兵扛着木板搭桥,被京营军阵射出的弩箭钉死在壕沟。
城楼上,萧道陵的鼓声始终未乱。
“咚——!咚——!咚——!”
他手臂机械起落,每一次敲击都在叩问脚下的大地。
无论叛军的攻势多么疯狂,无论前方的喊杀声多么惨烈,京营军阵始终随着城楼鼓声激发的旗语指挥进行着高效的防卫与杀戮。
桓彰在帅旗下目眦欲裂。
那是桓氏的兵法,萧道陵用他教的本事屠杀桓氏的士兵。
“攻城!给我攻城!分兵!从两侧山脚与河滩死角贴过去!绕开营寨直接撞击关门!”
桓氏叛军扛着攻城梯,冒着城楼与营寨两翼的双重箭雨,在局促的走廊地带强行绕过营垒直接攻击潼关城墙。
萧道陵的鼓声起了变化,节奏由沉稳转为急促。
“咚咚咚!咚咚咚!”
“变阵!”京营两翼的指挥官死死盯着城楼上的旗语指示,厉声高呼。此前一直隐于营寨后侧死角处的万余精骑杀出,借着塬体的斜坡俯冲之势,狠狠楔入打算绕行的叛军侧翼。这是京营的王牌,他们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潼关的城墙在萧道陵变奏的鼓点中也苏醒了。“落石!放箭!”准备多时的滚木礌石倾泻而下,靠近城墙的叛军遭到了来自城楼和侧翼骑兵的双重屠杀。
血染红了潼关城下的雪,尸体堆满了新挖的壕沟。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与萧道陵不停歇的鼓声混在一起,奏响了中原大战惨烈的序曲。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当暮色吞噬了地平线上的最后一丝光亮,鸣金声响起,叛军的潮水终于退去。桓彰的第一轮总攻在萧道陵布下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高塬之上,桓氏叛军丢下了万具尸体,狼狈退回了十里之外。
潼关,巍然不动。
“咚……”萧道陵落下了最后一记战鼓。
他松开手,浸透了汗水与血污的鼓槌滚落在地。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晃,鲜血从甲胄缝隙滴落。在长达数个时辰的高强度擂鼓中,他虎口早已崩裂,由于双臂剧烈震颤与甲胄内里的持续摩擦,其肩臂处的衬袍已被磨透,血水顺着护臂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