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刺破污浊的雾霭,将核心石屋区笼罩在一片病态的灰白之中。空气中的甜腻铁锈味似乎比夜间淡了些许,但依旧浓烈得令人头晕目眩。程然站在屋顶,看着西面昨夜信号光消失的方向——丘陵轮廓在流动的雾霭中若隐若现,那片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静默得令人不安。“所有标记物都埋设完毕了。”岩鹰顺着绳梯爬上屋顶,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完成任务的释然,“按孟婷长老的配方,五十步处埋的是纯云母岩粉末包,一百步处是云母岩粉混合碾碎的银脉冰心果干叶,一百五十步最远处加了一丁点‘星辉菌’培养物。每个点都做了隐蔽记号。”程然点头,目光却落向南面——那片“红土苔原”所在的方向。透过稀薄的晨雾,可以隐约看到那片暗红色的区域比昨夜又扩大了至少三成,已经蔓延到距离石屋区不足四十步的位置。扩张的边缘参差不齐,如同缓慢流淌的粘稠血浆,所过之处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与板结。几只昨夜未能及时逃离的、小型动物的尸骸半埋在红土边缘,已经干瘪得只剩皮骨。“它还在扩张,速度比预计快。”孟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登上了屋顶,手中拿着一个简易的“测距仪”——用两根刻度的木棍和一根细绳做成。“按照这个速度,最晚到今天中午,就会触及我们埋设的第一批标记物。”“标记物能挡住它吗?”程然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理论上有概率。”孟婷没有给出肯定答案,“我今早又做了几组小实验。云母岩粉末确实能显着抑制‘红土苔原’样本的活性,让其表面‘露珠’减少,颜色变暗。银脉冰心果叶片的净化气息则会让它产生明显的‘回避’反应——样本会向远离叶片的方向微微收缩。‘星辉菌’的影响最弱,但也能让它表面的能量涟漪变得紊乱。”她顿了顿,指向南方:“但实验室的微量样本和野外那片正在吞噬血肉壮大的‘本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标记物的效果能持续多久,覆盖范围多大,都是未知数。”“无论如何,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准备了。”程然收回目光,看向石屋区内。经过一夜的喘息和简单救治,重伤员的情况基本稳定,但药品即将耗尽。储存的干粮和清水还能支撑三天,前提是每人只能分到维持基本生存的份额。战士们虽然疲惫,但在轮流休息后,眼神中重新凝聚起决死一战的锐气。“坚爪那边有发现吗?”程然问岩鹰。“坚爪队长黎明前带人潜出防线,在西南方向约八十步处,发现了这个。”岩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小心地倒出几样东西放在屋顶的木板上。那是一小撮暗绿色的、边缘锐利的甲壳碎片;几片颜色妖艳、已经干枯但形状完整的紫红色花瓣状菌类;还有一块拳头大小、质地酥脆多孔、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灰白色石头。“甲壳碎片和之前‘雾影蜥’的外壳材质相似,但更厚,纹路也不同,像是某种更大或更古老的型号。”岩鹰指着那几片甲壳,“是在一片被‘红土苔原’覆盖了一半的兽尸旁找到的,那兽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孟婷立刻上前,用骨针小心拨弄那些样本。她先检查甲壳碎片:“密度更高,表面有细微的、类似电路板的蚀刻纹路,不过已经严重破损。这可能是‘铁幽灵’体系中更高级的单位残骸,在‘沸腾期’能量爆发时被激活,但不知为何损毁在这里。”她又拿起那紫红色的“花瓣”:“这是‘艳尸菌’,通常生长在富含特定污染能量和大量有机质腐败的环境中。它的孢子有强烈致幻性,但菌体本身……可以提取出一种能短暂麻痹神经的毒素。”最后她看向那块多孔石头:“这是石灰岩被高浓度酸性液体长期侵蚀的结果。附近一定有强酸源,可能是某种史前生物分泌的消化液,或者……‘铁幽灵’单位的能量泄露?”每一样发现都指向更深的危险和更复杂的战场生态。程然沉思片刻:“把这些样本收好,特别是‘艳尸菌’,或许能提取出对付外面那些疯狂生物的应急手段。至于那块石头指示的酸源……让坚爪继续小心侦察,但不要冒险深入。”“是。”岩鹰将样本小心收回皮囊。就在这时,南面那片“红土苔原”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无数细小血管破裂的“噼啪”声!声音密集而轻微,但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众人立刻望去。只见“红土苔原”扩张的前沿,那片暗红色的“苔藓”在接触到第一处埋设的纯云母岩粉末标记点附近时,扩张速度明显减缓了!暗红色的“潮水”在距离标记点约三尺外停了下来,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小泡,又迅速破裂,发出刚才听到的“噼啪”声。破裂的小泡释放出淡红色的烟汽,而“苔藓”本身似乎在那里堆积、加厚,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沉,却没有继续向前蔓延。,!“标记物起效了!”阿草忍不住低声欢呼。但孟婷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它没有退缩,而是在积累……这不是好现象。就像水流遇到障碍会蓄势,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可能会改道,也可能会冲垮障碍。而且,它在和云母岩粉末‘对抗’的过程中,释放的能量烟汽……成分不明。”仿佛印证她的话,片刻之后,“红土苔原”的扩张方向出现了变化。它不再执着于被云母岩阻挡的正面,而是开始向两侧更快速地延伸,尤其是向西侧——正是他们预设的、埋设了后续标记物、希望保持通畅的方向!“它在绕行!”岩鹰脸色一变。“快,检查西侧标记物区域的状况!”程然下令。一名眼神最好的战士立刻用“滤光观察筒”仔细观望。西侧,在距离石屋区约七十步的位置,那片埋设了混合标记物的区域,“红土苔原”的扩张前锋果然出现了明显的“分流”。暗红色的“苔藓”如同拥有感知般,在靠近那片区域时,大部分“流”向了更外侧,只有极少量试探性地渗入标记区。渗入的部分生长极其缓慢,颜色也暗淡许多,且不断有细小的淡红色烟汽从接触点升起。“混合标记物效果更好!它真的在‘回避’!”观察的战士兴奋地汇报。孟婷却没有太多喜色:“这只是开始。它现在绕开了,但如果外围空间被它完全占据,最终还是会倒灌回来。而且,标记物的能量会随时间消散,我们没那么多材料一直补充。”“所以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窗口。”程然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红纹的信号不会无故出现又消失。我们需要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岩鹰,挑选两个最机警、体力最好的战士,带上简易防护和信号工具,向西面侦察。不要深入,目标是摸清一到两百步内的情况,特别是‘红土苔原’的扩张边界和有无安全路径。一个时辰内必须返回。”“我去吧。”岩鹰主动请缨,“我对那片地形最熟。”程然看着这位老猎人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点了点头:“带上山猫和灰隼,他们俩夜视和潜行最好。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刀剑。遇到任何异常,立即撤回。”岩鹰郑重领命,迅速下去准备。程然又转向孟婷:“关于‘艳尸菌’的麻痹毒素,提取需要多久?能否做成涂抹武器或吹箭用的药剂?”孟婷估算了一下:“菌体干燥后研磨,用银脉冰心果液反复浸泡过滤去除致幻成分,可以初步提纯出麻痹毒素。但需要测试剂量和效果。如果有活体实验目标……可能需要冒险捕捉一只小型污染生物。给我两个时辰,可以做出小批量的试用剂。”“好。阿草协助你,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仓库取用。”程然同意,“另外,那些高级‘铁幽灵’单位的甲壳碎片,也尽量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弱点。”安排完这些,程然走下屋顶,来到石屋区的临时指挥点——这里由赵虎坐镇,负责内部调度和伤员照料。赵虎的伤势经过处理已无大碍,此刻正带着几个还能活动的轻伤员,用最后剩余的云母岩粉末混合普通黏土,制作一批粗糙但可能有效的“净化砖”,准备加固石屋的薄弱处。“元首,我们的木炭和燃料快不够了。”赵虎汇报了一个坏消息,“清心草火盆不能停,否则雾霭渗入速度会加快。但储备的干柴和木炭只够烧到明天中午。”燃料危机。程然揉了揉眉心:“组织人手,拆解附近那些已经半朽的非核心建筑,取用还能燃烧的木料。注意安全,动作要快,轮流作业。”“是。”程然走出石屋,在胸墙后缓慢巡视。战士们默默打磨着武器,检查着弓弦,将最后几支箭矢的镞头涂抹上混合了“金石苔膏”残渣的毒药。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麻木的坚毅。他们都知道,退无可退。东方的天空,那抹灰白逐渐扩散,但并未带来多少光明,只是让雾霭的颜色从深灰紫变成了更诡异的灰黄。远处,“红土苔原”扩张的“噼啪”声依旧隐约可闻,如同这片土地溃烂的伤口在缓慢生长。忽然,西面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鸟鸣——那是岩鹰小队出发前约定的紧急撤回信号!程然和所有战士瞬间绷紧了神经,武器在手,望向西方。片刻后,三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雾霭中冲出,正是岩鹰、山猫和灰隼。他们比预计返回时间早了大半个时辰,且人人神色惊惶,灰隼的皮甲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冒着淡绿色烟汽的灼痕!“元首!”岩鹰冲到胸墙前,气喘吁吁,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西面……西面不到两百步,雾霭突然变得极浓,颜色发黑!里面……里面有东西在动,很大,不像野兽,也不像‘铁幽灵’!我们刚靠近,就有一道绿光扫过来,灰隼躲慢了半步,皮甲就烧穿了!”“那东西没追来,但雾霭在向那边聚集!”山猫补充道,声音发颤,“而且,我们埋设最远的标记物附近,‘红土苔原’……它停下来了,好像在‘害怕’什么,不敢往那个方向长了!”西面雾霭变异,出现未知巨型威胁,连“红土苔原”都畏惧不前?程然的心沉了下去。红纹的信号从那个方向传来又消失,难道不是巧合?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新的敌人,还是“沸腾期”引发的另一种恐怖异变?他抬头望向西方那片愈发深沉的雾霭,又看了看南方暂时被标记物迟滞的“红土苔原”。生存的通道尚未找到,新的威胁却已悄然显现。“传令所有人,做好应对来自西面冲击的准备。”程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孟婷,麻痹毒素的提取必须加快。我们可能需要它,来对付……无论那是什么。”最后的堡垒内,气氛再次凝重如铁。而远方,灰黑色的雾霭如活物般翻滚,内里隐约传来低沉如雷鸣的、非自然的嗡鸣。:()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