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彘在光膜内安全区的“预警巡逻”成了谷地新的日常。这只赤鬃野彘幼崽在阿草和两名细心战士的照料下,日渐健壮,伤口完全愈合,暗红色的鬃毛开始有了光泽。它对孟婷和常喂食的阿草表现出明显的亲近,但对其他人仍保持警惕,尤其对陌生气味和地面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这天清晨,阿彘在温泉试验点东侧一片新开垦的菜畦旁,再次表现出异常躁动。它不像往常那样只是哼叫刨地,而是焦灼地来回踱步,不断用鼻子拱着同一处地面,发出短促尖锐的鸣叫,甚至试图用尚未长成的獠牙去啃咬土壤。“这里有问题!”负责跟进的战士立刻发出信号。孟婷和程然很快赶到。这片菜畦是三天前刚整备出来的,计划种植生长周期较短的“地肤子”。土壤已经过初步翻晒和净化水浇灌,表面看起来并无异常。但阿彘的反应如此强烈,必有缘由。程然示意众人退开,自己用铁锹在阿彘拱动的位置小心下挖。土壤松软,挖到约一尺深时,铁锹碰到了一块硬物。不是石头,敲击声沉闷。他继续清理周围泥土,露出了那东西的真容——一根手腕粗细、已经半石化了的深褐色藤蔓残骸,盘曲交错,深深扎入更深的土层。藤蔓质地异常坚硬,表面布满龙鳞般的凸起纹路,即使半石化,仍能看出曾经的坚韧。更奇特的是,在藤蔓断裂的截面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脉络,虽然早已干涸,但凑近细闻,仍能嗅到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与某种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这是……”孟婷蹲下身,用骨刀轻轻刮下一点藤蔓表面的碎屑,放在掌心观察。碎屑呈深褐色,质地紧密。“不像我们见过的任何藤本植物。看这鳞状纹路和石化程度,恐怕非常古老,可能在地层变动中被埋在这里很久了。”阿彘此时安静了一些,但仍紧盯着那截藤蔓,鼻翼不停扇动,似乎既恐惧又被吸引。程然继续向下挖掘,想弄清这藤蔓的走向和规模。向下又挖了约两尺,藤蔓的主干转向水平,向着东北方向——也就是废墟的大致方位延伸,消失在未挖掘的土层中。而在主干旁,他们还发现了数根细小的、同样半石化的须根,须根末端吸附在几块颜色深紫、质地温润如玉的卵石上。那些卵石在清晨阳光下,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这些石头……温度比周围土壤高。”孟婷用手触摸,感受到明显的暖意,“不是地热,是石头本身散发的热。而且,”她刮下一点石头表面的微末,混合唾液在指尖搓开,颜色暗红,“含有丰富的铁质,还有……某种我不认识的矿物成分。”草翁闻讯赶来,看到那藤蔓和紫红卵石,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激动得胡须颤抖:“龙……龙血藤!地火石!传说里的东西,老辈人只在最古的歌谣里提过!”在草翁断断续续、夹杂大量手势和古老词汇的描述中,众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传说:在极古老的时代,大地深处有“火脉”与“灵脉”交织之处,会孕育出一种奇特的藤蔓,吸食地火精粹与矿物精华生长,坚逾金石,其汁液如血,被称为“龙血”。而伴随龙血藤生长的,是一种能自发温热的“地火石”,蕴含特殊的能量。传说龙血藤的汁液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而地火石则是打造神兵和举行古老仪式的圣物。但这一切都随着岁月流逝,成了近乎神话的传说,无人亲见。“龙血……地火……”孟婷看着那截石化藤蔓和暖热的石头,心中震撼。如果传说有几分真实,那么这龙血藤和地火石,无疑是极其珍贵的自然资源,尤其在这个缺医少药、工具匮乏的史前世界。“阿彘能发现它,可能因为它对地下的能量流动敏感。这藤蔓虽然石化,但残留的‘龙血’气息和地火石的能量,与废墟那东西的阴冷死寂截然不同,甚至可能相互克制。”孟婷分析道,“程然,我建议顺着这藤蔓的走向,向东北方向小心探察,看看它究竟延伸到哪里,是否还有未完全石化的部分,或者……其他的伴生物。”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又伴随风险的决定。探索可能发现宝藏,但也可能惊动废墟中潜伏的怪物,或者遭遇其他未知危险。程然权衡片刻:“石蜥,你带一支精干小队,沿藤蔓走向,向外探察一百步。只探查地表和浅层土壤迹象,不深挖,不进入废墟可视范围。遇到任何异常立刻撤回。孟婷,你和我留在这里,继续清理这截藤蔓和地火石,看看能否找到利用的方法。”命令下达,众人分头行动。孟婷找来最坚硬的燧石工具,小心地清理藤蔓周围的泥土。藤蔓比预想的更长,在主水平走向之外,还有不少分支,深深扎入周围。她和阿草等人花了近一个上午,才清理出大约三尺长的一段主干和几根主要分支。那些紫红色的地火石也挖出了七八块,大小不一,小的如鸽卵,大的堪比拳头,触手温暖,在阳光下色泽深邃。,!“看这里!”阿草突然轻呼。她在清理一根较细分支的末端时,发现了一小截颜色明显不同的部分——大约两寸长的一小段,深褐色中透出暗红的生机,质地不像其他部分那样完全石化,反而有些韧性,表皮甚至还有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皱褶。孟婷立刻上前,用骨刀极轻地刮了一下那暗红部分。表皮破损处,缓缓渗出了一滴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液体,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成了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散发出的气味比藤蔓碎屑浓郁许多——铁锈味中混杂着奇异的药香和一丝极淡的辛辣。“还有活性!”孟婷心脏狂跳。她小心地用一片干净的阔树叶接住那滴“龙血”,发现液体在树叶上并不晕开,而是保持珠状,微微颤动。“虽然活性很弱,但这说明,这根龙血藤可能并没有完全死亡,它的根系深处,或许还有极其微弱的生机,与地火石的能量维持着某种平衡。”这滴宝贵的“龙血”被孟婷用最小的陶瓶小心收集。她接着测试地火石的功效。将一小块地火石碎片投入盛有普通泉水的陶碗中,水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片刻后便冒出热气;将另一块地火石靠近一株有些蔫黄的净化植物幼苗,一夜之后,幼苗明显挺立起来,叶片颜色也鲜亮了些。“地火石能持续散发温和稳定的热能,可能还含有促进生长的特殊矿物质或能量。”孟婷记录着,“而龙血……需要更多测试。如果传说属实,它将是比星髓浆果更强大的疗伤圣药,甚至可能对能量损伤有修复作用。”她首先进行安全性测试。将极其微量的龙血涂抹在一小块新鲜肉片上,放置观察,肉片并无腐败迹象;又取一点稀释后喂给一只捕获的、后腿受伤的“丛林天竺鼠”(一种小型无害草食动物),天竺鼠起初有些躁动,但很快平静,第二天观察时,后腿伤口的愈合速度明显快于未处理的同类,且精神活跃。初步安全。但用于人体,还需更谨慎。下午,石蜥小队返回,带回的消息令人振奋又忧虑。他们沿着藤蔓的大致走向,在距离谷地约八十步、靠近一处低矮土丘的地方,发现了一片更大的地火石裸露区。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地火石半埋在土中,周围土壤温暖干燥,寸草不生,但也没有菌丝或其他污染迹象。而在那片地火石区的边缘,他们发现了一小丛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奇特植物。“那植物不高,叶子细长带锯齿,灰绿色,开着小朵的、颜色像烧红的铁一样的红花。”石蜥描述道,“我们没敢乱动,但鹰眼说,他在那附近闻到了和龙血藤很像的气味,很淡。而且,那附近的地面,阿彘昨天巡逻时也表现出过短暂的不安,但没有今天这么强烈。”“可能是龙血藤的伴生植物,或者依靠地火石能量生长的特殊物种。”孟婷判断,“那里距离废墟更近,但地火石的能量场可能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抑制了污染扩散,也保护了那些植物。”“问题是,”程然指着地图上那片地火石区和废墟的位置,“两者相距不到两百步。我们要采集地火石和可能的伴生植物,就必须靠近废墟的辐射范围。而且,如果龙血藤的根系真的还活着,并延伸向废墟方向……这意味着什么?”众人陷入沉思。一种可能是,龙血藤与地火石的能量,正在地下与废墟那阴冷死寂的力量形成某种对峙或平衡。另一种可能是……那毁灭意识的碎片,也在觊觎这种充满生机的特殊能量。“我们必须去那里,但要做好万全准备。”程然最终决定,“石蜥,明天你带队,我也去。孟婷,你准备足够剂量的‘青霜膏’、净化药包,还有测试龙血效果可能需要的东西。我们以采集地火石和伴生植物样本为首要目标,同时评估那片区域与废墟的能量互动情况。如果情况允许,尝试寻找龙血藤可能存活根系的迹象,但绝不冒险深入。”“我也去。”孟婷语气坚定,“识别植物、评估药性、采集样本,需要我在场。而且,我对能量变化的感知可能有助于判断风险。”程然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拒绝。“好。但你必须全程跟在我或石蜥身边,不得擅自行动。”计划敲定,谷地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武器被反复检查和涂抹药膏;皮甲内衬缝入新的“青霜符片”;每人配备了应急的净化药包和信号烟火;孟婷则连夜赶制了几种测试药剂和小型采集工具。阿彘似乎感知到了紧张的气氛,变得格外黏人,尤其跟着孟婷。夜深时,孟婷在试验点旁整理装备,阿彘就卧在她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小家伙,明天要乖乖待在这里。”孟婷轻轻摸了摸阿彘的头,“等我们带回好东西,说不定能治好更多受伤的人,也能更好地保护这里。”阿彘抬起头,湿润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似乎听懂了。月光清冷,洒在试验点淡金色的光膜上,也照亮了东北方向那片沉在黑暗中的废墟轮廓。而在那片轮廓与谷地之间,新发现的地火石区,如同黑暗中一盏微弱的暖灯,吸引着他们前往,也隐藏着未知的变数。程然站在哨位上,望着那个方向,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地火石。石头上传来的暖意,仿佛在诉说着大地深处尚未熄灭的生机。明天的探索,或许能打开一扇新的门,找到对抗黑暗的更有效武器。但也可能,揭开更危险的秘密。他回头看看光膜内安睡的棚屋和值守的战士,又看看正在细心准备药材的孟婷。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去面对。因为在这片蛮荒的世界,停滞不前,就意味着被淘汰。夜风带来远方森林深处若有若无的怪响,但谷地之内,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人们为明日积蓄力量的沉稳呼吸。:()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