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友善的净泉兽与恢复神智的霜猿,程然和孟婷沿着洞穴出口的光明继续前行。出口外并非直接的山麓,而是一条被茂密、低矮的针叶状灌木丛遮掩的陡峭坡道。这些灌木形似松柏,但叶片更加细短坚硬,呈墨绿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蜡质层,在阳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灌木丛中,偶尔能见到几簇鲜红欲滴、形似草莓但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浆果,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是‘铁脂矮松’,”孟婷小心地避开那些鲜红浆果,“它的叶片蜡质能有效防止水分蒸发,适应高寒干旱。但那些红果……”她用树枝轻轻碰了碰一簇浆果,浆果竟然微微颤动,从顶端裂开细小的口子,喷出一股淡黄色的烟雾,烟雾触及旁边的树叶,树叶立刻蜷缩发黑。“叫‘诱杀莓’,用甜蜜香气吸引小型动物或昆虫,然后释放麻痹毒雾捕食。不能吃,但收集它的毒液,稀释后可以作为高效的驱虫剂。”他们谨慎地穿过铁脂矮松林,坡道逐渐平缓,脚下的土地从碎石冰雪变为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松软土壤。空气更加湿润温暖,带着泥土和新生植物的芬芳。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被两座山脊夹峙的谷地,谷地中草木葱茏,溪流潺潺,与之前经历的冰雪绝域判若两个世界。然而,横亘在谷地中央,阻隔他们去路的,却是一道新出现的、宽达三十余丈的深邃裂谷!裂谷边缘泥土新鲜,断面参差,显然是近期地壳变动或剧烈能量冲击(很可能是净化能量潮汐)的产物。谷中雾气氤氲,深不见底,只能听到谷底传来隐隐的水流轰鸣。“地图上没有这道裂谷。”程然眉头紧锁,仔细感知印记传来的地形信息。净化能量的巨变,确实改变了一些地貌。“绕行的话,可能要耗费数天时间。”他们归心似箭,王国的情况、阿彘的状况都不允许长时间耽搁。孟婷走到裂谷边缘,仔细观察。她发现裂谷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粗大虬结的藤蔓网络。那些藤蔓呈深褐色,表皮布满螺旋状凸起的纹路,粗者如手臂,纵横交错,在裂谷上方天然形成了一张稀疏的“藤网”。更奇特的是,在一些粗壮藤蔓的节点处,生长着一种寄生植物——那是一种通体晶莹、呈半透明淡紫色的菌类,形似层层叠叠的灵芝,伞盖边缘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紫色液滴,液滴在下落过程中拉成长长的细丝,在谷中雾气折射下,竟形成了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彩虹般的微光。“是‘虹光寄生菌’和‘铁脊古藤’。”孟婷分析道,“古藤坚韧异常,是天然的绳索材料。寄生菌的荧光粘液具有极强的粘性和短暂的缓降效果,古文明曾用它制作安全绳和缓冲材料。看这藤网的密度和跨度……”她目测着裂谷宽度和藤蔓分布,“如果我们能加固关键节点,利用古藤和寄生菌的特性,或许能架设一条临时的藤索桥!”程然评估着风险。藤网并非完全覆盖裂谷,中间有几处明显的缺口,跨度不小。但确实如孟婷所说,这是眼下最有可能快速通过的方法。他们立即行动。程然负责在裂谷边缘寻找最牢固的古藤根系作为固定锚点,并用冰镐和匕首清理出操作空间。孟婷则小心地收集那些虹光寄生菌滴落的紫色粘液,用宽大的叶片盛放。她发现,寄生菌的菌盖本身干燥后极其轻盈坚韧,像一层半透明的紫色皮革,或许也能用上。程然选中了三根从岩壁深处长出、异常粗壮的古藤作为主索。他用兽皮和柔韧树皮混合金盏石莲花蜜,将它们紧紧捆扎在一起,形成一根更结实的复合主藤,牢牢固定在选好的岩石锚点上。然后,他腰系安全绳(用剩余的古藤纤维加寄生菌粘液强化),沿着藤网向裂谷对岸小心攀爬,沿途将松散的藤蔓用同样的方法捆扎固定到主藤上,并在几个关键缺口处,用较长的藤蔓横向连接,形成简易的“桥面”骨架。孟婷则在程然铺设好骨架的区域,细致地将收集到的紫色粘液涂抹在藤蔓连接处和“桥面”上。粘液迅速凝固,形成一层富有弹性的紫色胶质层,不仅加固了连接,踩上去也增加了一些防滑和缓冲。她还把那些干燥的寄生菌菌盖铺在几个可能承重较大的节点下方,作为额外的垫衬。这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体力的工程。烈日逐渐升上中天,谷地中闷热起来,各种昆虫开始活跃。程然在藤网上攀爬、固定,汗水浸湿了衣物,后背的伤口在反复动作下又隐隐作痛。孟婷也忙得满头大汗,不断调整粘液的涂抹厚度和位置,确保均匀牢固。阿彘的软床被安置在裂谷边阴凉处,淡蓝光罩依旧稳定。孟婷每隔一会儿就去看一眼,确认阿彘的生命体征平稳。就在工程过半,一道横跨最大缺口的“桥梁”即将合龙时,意外发生了。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鼓般的“嗡嗡”声从谷地上游的密林中传来,声音迅速接近!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林梢升起,朝着裂谷方向席卷而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不是乌云,而是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形似马蜂但通体呈金属暗蓝色的飞行昆虫!它们有着狭长的腹部,末端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口器是锋利的针状结构,飞行时翅膀震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裂金蜂’!”孟婷脸色骤变,“群居性掠食蜂类,以矿物结晶和富含金属的植物汁液为食,颚针能轻易刺穿兽皮甚至薄木!它们通常只在矿区活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猛然想到,“净化能量可能影响了矿脉分布,或者……它们被我们架设藤桥使用的、富含矿物质的古藤吸引过来了!”蜂群显然发现了藤网上活动的程然和下方谷边的孟婷。它们在空中稍一盘旋,便如一股蓝色的金属洪流,分作两股,分别扑向两人!程然正处在藤桥中央,无处可躲!他只能一手紧抓藤蔓,另一只手挥舞冰镐试图驱散蜂群。但冰镐击打对如此密集的蜂群效果有限,几只裂金蜂突破防御,狠狠撞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锋利的颚针刺入皮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被刺中的地方迅速红肿,并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蜂针带有麻痹和轻微金属毒性!“程然!”孟婷在下方急喊,她自己也被部分蜂群纠缠,只能用手中的宽叶拼命挥舞,但效果不佳。阿彘那边似乎也引起了蜂群的兴趣,几只裂金蜂开始试探性地冲击淡蓝光罩,光罩泛起涟漪,虽然挡住了蜂针,但能量波动让阿彘的生命源质闪烁了一下!危急时刻,孟婷目光急扫,落在附近几丛开着穗状白花、散发着浓郁樟脑气味的植物上。“是‘驱兽樟’!”她不顾蜂群围攻,冲过去折下几大把花穗,奋力揉搓,将浓烈的樟脑气味粉末撒向空中,同时将一些花穗扔给藤桥上的程然,“用这个!裂金蜂讨厌这种气味!”程然接过花穗,用力挤压,浓烈的樟脑味弥漫开来。扑向他的蜂群果然剧烈骚动,纷纷绕开,但仍在不远处盘旋,不肯离去。孟婷则有了更彻底的想法。她快速解下腰间那个装有“诱杀莓”毒液的小竹筒(之前收集以备驱虫用),又混合了一些“醒神管叶草”的汁液(后者气味清凉,或许能增强刺激性),然后将混合液泼洒在裂谷边缘自己和阿彘周围的地面上。刺鼻混合气味升腾,终于让蜂群彻底放弃了下方目标,重新全部聚焦到藤桥上的程然身上。程然处境依然危险。蜂群虽不喜樟脑味,但并未远离,仍在寻找机会。而他必须尽快完成最后一段藤桥的连接,否则前功尽弃。他咬紧牙关,无视手臂的麻痹和疼痛,加快动作。将被蜂群稍稍扰乱的藤蔓重新理顺、捆扎,涂抹上孟婷抛上来的最后一点紫色粘液。汗水、血水和粘液混在一起,他全神贯注,眼中只有那最后一道缺口。终于,最后一根横跨缺口的藤蔓被牢牢固定!一座横跨三十余丈裂谷、颤颤巍巍却结构完整的藤索桥,在危机中诞生!“孟婷!快带阿彘过桥!”程然大喊,同时自己也开始向对岸移动。蜂群仍紧追不舍,但他利用藤桥的晃动和手中剩余的驱兽樟花穗,艰难周旋。孟婷背起阿彘的软床,毫不犹豫地踏上藤桥。桥身剧烈晃动,但她步伐坚定,快速通过。程然紧随其后,在蜂群即将扑至后背的瞬间,也成功踏上了对岸的土地。两人合力,奋力将藤桥靠近对岸的一端从固定物上砍断、推落裂谷!失去了连接的藤桥一端坠入深渊,蜂群在裂谷上空盘旋数圈,最终悻悻离去。危机解除。两人瘫坐在裂谷边,剧烈喘息。程然检查身上的蜂蜇伤口,麻痹感在蔓延,伤口青灰。孟婷立刻用金盏石莲花蜜清洗伤口,挤出毒液,又嚼碎醒神管叶草敷上。清凉感缓解了灼痛,麻痹感也停止扩散。阿彘无恙,光罩稳定。他们相视苦笑,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对前路未卜的忧虑。稍作处理,他们不敢久留,继续前行。翻过前方低矮的山脊,一片更为广阔的、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那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靠近翡翠谷方向的高山草甸。而草甸尽头,地势陡然下降,远方,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正是那片熟悉的、他们最初抵达雪山区域时远远望见的大湖。湖的对岸,隐约可见他们来时留下的足迹和临时营地的痕迹。回家的路,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但程然右手的印记,却在此刻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安的悸动。悸动并非来自山川地脉,而是来自更远处,他们家园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集结、移动。:()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