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听雪阁的路上,夜风似乎更冷了。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单调而绵长。陆恒骑在马上,面色沉静,心里却反复回想着许明渊看沈渊时那疑惑的眼神,以及沈渊反常的沉默和泛红的眼眶。他太了解沈渊了,平日里机灵跳脱,甚至有些惫懒,内心其实比谁都敏感要强。许明渊那几句看似无心的问话,恐怕是戳中了某个连他都不清楚的痛处。到了听雪阁门前,沈渊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仆役,然后对着陆恒躬身道:“公子,属下有些乏了,想先回房歇息。”陆恒看了沈渊一眼,见他低着头,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颌。陆恒点点头:“去吧,好生歇着,今夜,辛苦你了。”“是。”沈渊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背影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压抑。一直跟在陆恒身后的沈磐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阿渊今晚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陆恒没回答,只是道:“你也去歇着吧,夜里警醒些。”“公子放心!”沈磐拍了拍胸脯,大步走向自己值守的岗位。陆恒站在听雪阁门前,看着沈渊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对阴影里低声吩咐了一句:“让七夜来见我。”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应诺,随即归于沉寂。陆恒这才举步走进听雪阁。张清辞还没睡,正在书房里对着一本账册核对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陆恒,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了?许大人那边…”“一切顺利。”陆恒打断她,走到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赵萱萱已经送过去了。”张清辞走过来,轻轻替他按着肩膀:“那就好,许明渊收了?”“收了。”陆恒闭上眼,“还夸了我几句‘会办事,会说话’。”张清辞手下力道适中,声音轻柔:“那便成了。这位许大学士,看来也是不能免俗,只要他肯收,肯笑,咱们这关就算过了大半。”陆恒“嗯”了一声,却没说话,似乎心事重重。张清辞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停下动作,绕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怎么了?可是许明渊又提了什么难办的要求?”陆恒摇摇头,睁开眼,眼神有些复杂:“不是许明渊,是沈渊。”“沈渊?”张清辞疑惑,“他怎么了?可是今夜护卫出了岔子?”“护卫无虞。”陆恒将驿馆门口,许明渊打量沈渊、询问身世,以及沈渊回来路上异常的表现,简单说了一遍。“我总觉得,许明渊那句‘长得像一位故人’,不是无的放矢,而沈渊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张清辞也蹙起秀眉:“沈渊的身世,你不是说他是个孤儿,流浪到杭州被你收留的吗?难道他还有什么隐情瞒着你?”“或许有。”陆恒沉声道,“我让人去盯着他了,希望是我多虑了。”听雪阁西侧的厢房区,是陆恒心腹护卫和暗卫头领的住所。沈渊的房间在最靠里的一间,安静,也隐蔽。沈渊一路走回自己房间,脚步很轻,脸色在穿过廊下灯笼光影时忽明忽暗,始终沉默着,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快到自己房门口时,旁边小径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窈窕的身影转了出来,是夏蝉。她似乎是刚巡夜回来,手里还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两人差点撞上。夏蝉“呀”了一声,稳住身形,抬眼一看是沈渊,习惯性地柳眉倒竖,脱口骂道:“死瘸子,走路不长眼睛啊!大半夜的,魂被鬼勾走了?”若是往常,沈渊定要反唇相讥,至少也要回一句“疯婆娘”或者“瞎嚷嚷什么”。可今夜,沈渊只是脚步顿了顿,眼皮都没抬,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侧身要从她旁边绕过去。夏蝉愣住了。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和沈渊自打陆恒与张清辞结合后,因着各自主子身边人的身份,时常碰面,也时常针尖对麦芒。沈渊嘴毒,她夏蝉也不是好惹的,两人见面不吵几句甚至不动动手,都算稀奇。可今天这瘸子怎么了?看着沈渊擦肩而过时那灰败的侧脸,夏蝉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又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喂!瘸子!”沈渊脚步没停。“死瘸子!你聋了!”夏蝉提高了声音,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但那凶悍底下,却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沈渊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似乎更快了些,很快消失在厢房走廊的拐角。夏蝉站在原地,提着灯笼,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瘸子平时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今天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而且那脸色白得吓人。,!夏蝉犹豫了一下,转身朝着听雪阁主楼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沈磐像座铁塔似的站在主楼外的阴影里,抱着膀子,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沈磐!”夏蝉快步走过去。沈磐见是夏蝉,咧开嘴笑了笑:“夏蝉姑娘,还没歇着呢?”“我问你”夏蝉没心思跟他寒暄,直接问道,“今晚你们跟姑爷出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沈渊那死瘸子,回来怎么跟丢了魂似的?”沈磐挠挠头,瓮声瓮气道:“也没啥事啊!就是送钦差回驿馆,钦差大人问了几句阿渊的身世,说他长得像什么故人,可能是认错了吧。”“钦差问身世?说他像故人?”夏蝉心头疑云更重。“阿渊就说自己是个孤儿,也不知道爹娘是谁,然后…然后回来路上他就一直不怎么说话,公子问,他也说没事。”沈磐如实说道。夏蝉柳眉皱起,他知道沈渊是孤儿,但这反应,绝不仅仅是被认错那么简单。那瘸子平日里最忌讳别人提他的腿,更忌讳别人探究他的过去,今晚被钦差这么一问,怕是勾起了什么极不好的回忆。沈磐有些奇怪地看着夏蝉,“哎,夏蝉姑娘,你以前不都叫他‘死瘸子’吗?今天怎么叫起‘沈渊’来了?还这么关心他?”夏蝉脸一热,瞪了他一眼:“要你管!我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死木头!”说完,也不等沈磐反应,转身快步走了,只是脚步有些乱。沈磐看着夏蝉的背影,又挠了挠头,嘟囔道:“女人真是奇怪,叫瘸子也是你,关心他也是你…”沈磐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继续专注地守着他的夜。:()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