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七大流派聚会,常有长者提及,八桂大地八门绝学,卢氏能通六门,是真正的大家门学,现在听来?不假。
南宁府黄家堪舆术独先,万万金酬劳都不足点?一穴,而他只消一眼,便能看出?黄登池用?数十?年养穴的真正用?意。
刘凤来?的忌惮提高?一分,卢氏数百年大家,理应通晓情理,他转变态度,情真意切起来?,“门君有所不知?,我膝下只有一女,名唤刘得喜,她自小体弱多病,出?生起就常年居上海看病。
我给?她推过命格,寿不过十?八,是我刘家欲望无边而遭天道惩罚,罪不及她,而我失去?陪伴她的机会,为的就是改写刘家生道,替她求得一个生机。”
岛上突起夜风,呜呼呼啸,吹起封土堆上新翻的土。
漫天沙尘,风声如夜哭罗刹,悲泣魂殇。
提及可爱天真却病弱的小主人,在场的刘家部下无不动容,更?用?愤怒的目光分剐着阻碍改生道的卢行歧和闫禀玉。
“倘若门君怜我为人父母之心,还请另择方法探查往年之事,待迁葬事宜得成,我定会全力襄助门君。
如若门君一意孤行,那我钦州府刘家将倾满门之力守卫祖地,以求先人安。”
刘凤来?说到最后,声量拔高?,语气不容置喙,既表明了?自己的退让底线,又坚决了?刘家的立场。
所谓言语攻守,纤毫不让,却又表现出?情深切切的慈父形象,闫禀玉耳听眼看,只觉得可笑。
既然重视唯一的女儿,也知?体弱多病,却能将她扔到千里之外,不闻不问,而是致力于改虚无缥缈的命,真是搞笑!
闫禀玉从小也是被丢着长大,她不知?那女孩跟其父亲感情如何,只是同仇敌忾起彼此的处境,她在卢行歧身后忿忿出?声:“你字里行间尽说你疼惜女儿,但?你有做过什么实?际行动?道来?道去?的慈爱疼惜,却满口只提改命一事,这改命到底是为刘得喜,还是为你自己私欲?”
闫禀玉的质问惊雷一般响彻在后山,甚至压过妖鬼似的风声,将刘家部下的怜惜愤慨给?炸了?个干净。
刘凤来?被当面质疑,诧异过后怒火剧燃,“你年纪轻轻,做过父母吗?能同我心情吗?你又怎知?我什么都没做?凭你臆断,胡乱揣测,来?抨击我为人父母的无力痛苦,你旁观的立场又算得上什么?改命已是迫不得已的最后希冀,我离她千里,苦熬思?念,难道我愿意吗?我为改刘家生道,疲于奔波,舍弃掉亲缘,是作为刘家家主该尽的义务,但?之外的刘凤来?,最终的虔诚也仅仅是想替得喜求生!”
一番剖白,让刘家等人了?解到平日不苟言笑的家主的苦衷,皆再次悲恸慨叹。
刘凤来?的背负,没有人比冯渐微更?清楚,他也不禁眼眶发热。
闫禀玉从卢行歧身后踏步而出?,两手撰成拳,脊背绷得像块柱石,似乎在隐忍什么。
卢行歧疑惑地目送闫禀玉向前,她对性命攸关平静,却为一陌生孩子?,忿忿不平。
她孤勇面对刘凤来?的背影,像是她本?来?就曾站在过这里。
刘凤来?煽情的话对闫禀玉不起作用?,父母之爱自我,他们从不会去?想,一个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反正都被枪杀了?,刘凤来?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何必为两全伏低做小,她就要将心底的郁闷全发泄出?来?!
“我不懂做父母,但?我做过女儿,如
果真的寿数不多,我只希望在我最后的日子?里,父母可以陪伴在身边,而不是用?什么假大空的理由,说是为我好,却无视我疼痛的身体,疼痛的感受。
你说刘得喜自小病弱,或许打针吃药她已经?习以为常,但?是生病真的好痛,发烧,难受,什么胃口都没有,比起是祈祷,是药,一碗热粥,我更?希望是父母握住我的手,陪伴着我,安抚我的痛苦。”
闫禀玉一鼓作气地喊出?来?,在卢行歧的视角,看到她侧脸,眼角泛红,眼尾烫出?了?泪光。
刘凤来?哑然,他从未站在这个角度去?想刘得喜。
只因这个孩子?实?在太乖巧,因为生病连活泼的天性都被抹杀,只能终日被锁在病房里,吃的药比吃的饭都多,再疼再难受也只是默默掉泪,不让父母多担心。
海风磋磨,早把目光吹凉,既然刘凤来?说她无端揣测,那闫禀玉就揣测到底:“你信虚渺天道,依我看,不过是用?信仰来?逃避责任,你努力过了?,天道都不应,你就无愧这个女儿了?。
以你的年纪,待她数年后病入膏肓逝世,你完全可以再生育其他的孩子?,你可以有无数的孩子?,但?她呢?你知?道你是她的唯一吗?”
也不知?道是否被戳中内心黑暗,刘凤来?的胸膛急促起伏,看闫禀玉的眼神发生变化,带着浓郁的恨意。
刘三子?突然持枪向岛岸射出?一枪,急喊:“四?子?!”
刘四?子?立即会意,带上三人向岛岸红树林狂奔,同时射击不停。
有船靠岸,数人登岛,除了?风水耗子?还能有谁?刘三子?看向刘凤来?,恳切催促:“家主,风水耗子?已经?登岛,刘家与妨碍改生道之人势不两立,别再犹豫了?!”
飞凤冲霄提前一天葬也有成效,风水耗子?见螳螂捕蝉,想黄雀在后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