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希孝进了乾清宫以后,隆庆皇帝当即质问道。
此事其实是韩楫发现的,当时他恰巧是巡城御史,发觉有人鬼鬼祟祟,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是徐家仆人,这才派人密捕审问。
通过审问,顺藤摸瓜发现了徐家在京城的许多布置,包括徐阶的儿子徐璠和徐琨,曾经派人在京城耗费三万两银子建了一座私邸,还在京城广置店铺,一边做生意,一边作为耳目,观察朝廷动向。
人虽然押在顺天府大牢,可却没有过堂,所以顺天府其实都不知道。
锦衣卫虽号称无所不知,但哪里可能真做到。
何况,现今的锦衣卫早就没了之前的规模,或许陆炳在时,锦衣卫对各衙门的监视更加密切的,但现在早就今非昔比。
朱希孝听到隆庆皇帝的问话,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没关系,已经有了线索,等朱希孝离开乾清宫的时候,他身上就已经多了个差事,那就是调查松江府徐家发家是否真的是侵吞送进税赋的方式。
这是事儿,实在骇人听闻。
隆庆皇帝让高拱遣人密查,同时也派出锦衣卫跟进,就是要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不过在朱希孝离开的时候,隆庆皇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此事不管真假,都没法借此处置徐阶,还要想法设法掩盖此事。
开玩笑,要是朝廷上下都知道了,那帮人再暗中联合效仿,大明朝廷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隆庆皇帝本来为朝廷找到解决漕粮运输难题还很兴奋,看到高拱的表情不对。
师徒两人多年,自然很快就理解了对方眼神里的含义,随即屏退左右。
“高师傅,你有话要说?”
等人都下去后,隆庆皇帝开口问道。
“陛下,前些日子中城兵马司抓获一犯,据说是为某人拦截欲进京状告地方豪强苦主的。”
高拱开口说道。
“哦?地方豪强?”
隆庆皇帝闻言微微皱眉,他是裕袛时就听说过,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地方豪强就是当地的土皇帝,说话比他这个紫禁城里的皇帝还好使。
“其中有状告的罪状之一,就是侵吞国财。”
高拱又开口说道。
听到有人侵吞国财,隆庆皇帝又是一皱眉,随即追问道:“如何侵吞?”
于是,高拱就把自己所知徐阶家族截留地方赋税,直接收入私库,等到需要起解京城时才从私库中提出,转交押解官军的事儿说了出来。
一开始,隆庆皇帝还是很愤怒,不过很快听到起解税银都被提出,转交押解官军手中,眉头就不由得舒展开来。
税赋就在那里,放府库还是私库,这个其实也不打紧。
这是隆庆皇帝的看法,他此时猜测的可能就是这豪强就是利用官府税赋做放贷的生意,用钱生钱为自己牟利。
不过这样算起来,朝廷税赋并没有损失,倒也不算大罪。
不过,当高拱禀告这转交的税赋缺斤少两,还一路直接运进户部太仓,沿途官员居然没有一人能识的,不由再次愤怒起来。
没有缺斤短两好说,可你用这样的方式侵吞国财,可就是他不能忍的事儿。
“是谁?居然如此大胆,还让地方官府,户部主事都不敢过问?”
隆庆皇帝已经隐隐察觉到,此事不简单,背后之人肯定是朝廷里位高权重之人,否则手不至于能伸这么长,影响如此之大。
“松江府,华亭县,徐阶徐阁老。”
高拱终于还是从口中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怎么会是他?”
隆庆皇帝听到始作俑者,兀自有些不信。
徐阶和高拱有旧怨,他是一清二楚的,此时从高拱口中听到如此不堪之事,第一时间不是愤怒,而是在思考此事的真实性。
不得不说,入内阁真的是给文官身上套上一层保护膜。
即便是皇帝要想治罪阁臣,也需要三思而后行。
“人证物证皆在顺天府,至于松江那边,派人一查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