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醒,自然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真要是倒霉被咬住,就自求多福,别牵扯出其他人来,提醒他们销毁一些材料。
别真以为地方官员进京办事就是打点行囊就出发,往往都是下面的人先帮忙往京城打点。
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儿,也都是地方上吏员和京城吏员之间暗中勾兑。
处理好了,再让官老爷进京走个名目。
官场上,很多乌七八糟的事儿,吏员其实都深深的牵扯其中,稍不注意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至于这些吏员背后的主子,官员们倒是乐得清闲,丝毫没有顾忌。
他们的出身和这些下流的吏目是不同的,朝廷的管理方式也不同。
吏员犯法,地方上按照普通人进行处理。
而涉及到官员,地方上就不行,得报送宫里,总有转圜余地。
惩罚上,力度也要小很多。
吏员贪赃超过六十两银子,即处绞刑,而官员即使贪污,常可依品级抵罪或流放代刑。
官员犯罪即使被革职,仍可能因人脉或时局复起,其犯罪常被视作“个人失德”,不牵连家族仕途,除非谋反等重罪。
但是吏员一旦“罢役”,社会地位一落千丈,且子孙三代不得应试,彻底断绝上升通道。
正如顾炎武所叹,“官是流水的,吏是铁打的”,但吏一旦出事,便是“铁打的枷锁”,累及子孙。
而消息,不可避免的传入宫里。
万历皇帝在乾清宫里,听了张宏的禀报。
其实,他这会儿手里拿着的是魏广德关于亚齐王国的奏疏,看着上面的票拟,万历皇帝还觉得老师是不是杀伐太过。
但相比杀藩属国的人,重典治吏可比往亚齐王国灭国还要厉害。
毕竟,惩处的都是明人,虽然是下九流。
“据消息,是山东德州府擒获数名白莲教匪引起内阁的议论,最后做出的结论。
听说,首辅大人说所谓邪教蛊惑人心,本质上是这些百姓遭遇欺压后的反抗,他们其实未必真信了这些个邪教,多还是为了求生而加入其中。。。。。。”
内阁是真没有秘密可言,阁臣的阁议内容,张宏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
过去,都说是邪教善于骗取无知百姓的信任,受其蛊惑加入,而魏广德却说这些人其实也不信邪教,只不过为了自保而选择抱团,和他们同流合污。
虽然言论和过去差别巨大,但万历皇帝细细思索一番,也觉得魏师傅的言论其实也有道理。
那些本就是地方上富户的人加入邪教,可能是因为各种原因受到蛊惑加入,而穷苦百姓就未必。
“内臣还听说,魏阁老私底下还对申阁老提过一句,说这个事儿,以后每隔几年十来年就可以再做一次,算是清理下衙门里的肮脏浊气。”
最后,张宏还提到魏广德最后和申时行说的话。
“朕就说嘛,此事没那么简单。”
听到张宏说出最后那段话,万历皇帝才如梦方醒。
一开始,他就觉得魏广德的计划,可能不止是这次针对白莲教那么简单。
如果定期清理整顿衙门里的吏员,自然就会让这些人人人自危,进而小心控制自己的贪念,不至于做出天怒人怨的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