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建昌帝带着几位皇子去了皇陵祭扫,这宫中似乎安静了不少。而在其他人眼中,太后本就脾气古怪,不易接近。除了日常的问安之外,也没有别人再过来探访。
吴王妃这一整天卧在榻上倍觉冷清,此时闻到了屋中弥漫的香气,不由蹙眉道:“是换了熏香?怎么与平日不同了?”
宫娥连忙躬身道:“启禀娘娘,之前的香料正好用完,钱殿头便命奴婢们换上了新进的苏合香。”
太后撑起身子,这香味虽也馥郁沁人,可却总不如以前的熏香令人闻之心神清爽。去年这个时候,褚云羲在吴国公主府中无意间闻到了一种唤作“竹溪”的熏香,觉得嬢嬢也会喜欢,便命曹经义取了一盒送到了宝慈宫。吴王妃平日对熏香气息甚为挑剔,宫中香料无数,能使得她喜爱的却寥寥无几。
唯独褚云羲送来的“竹溪”香气渺远,好似水边竹叶清幽,伴着山风徐徐摇曳,让太后心旷神怡,很是满意。
此后这一年中,宝慈宫中点燃的熏香便都是“竹溪”,再没更换过。
哪怕是后来褚云羲与她决裂离去,吴王妃恨极气极,回到宫中卧床落泪,房中燃着的也还是这幽幽熏香。
“娘娘。”宫娥见她神色有异,以为是自己惹怒了太后,不由跪下颤声道,“如果娘娘不满意,奴婢这就熄灭熏香,再寻人去找原来的配料另行调制。”
吴王妃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疲惫地挥了挥手,“不必,先点着吧……”
宫娥战战兢兢地叩首退下,吴王妃望着榻前的青铜薰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而又朝着门边的内侍低声道:“叫杜纲进来。”
杜纲匆匆赶到时,太后已屏退了其他人。薰笼中的香息渐渐散开,润着摇曳的烛火,略带了几分暖意。
只是太后依旧脸色不佳,闭着双目靠在榻上。
杜纲近日来忙碌不停,此时见太后精神不振,便轻轻跪在地上,柔声道:“娘娘唤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吴王妃这才睁开眼睛,微蹙着眉道:“熏香用完之前你难道没有察觉?是有意要趁此机会换掉竹溪?”
杜纲苦着脸道:“娘娘每次闻到那香气就想起九殿下,奴婢看您实在忧伤难解,便想着不如将熏香换了,也好让娘娘不要总是记起过去的事。”
吴王妃一扬唇,疲惫道:“你以为换掉了熏香,我就会彻底不记得陛下了?实在是自作聪明。”
“奴婢也是为了娘娘好,怕娘娘郁结在心难以释怀。当初九殿下那样对您,您却还一直想着他……”
杜纲还在絮叨,太后已缓缓抬手,“好了,我唤你来,另有其他事情要说。”
他即刻收敛了神色,肃然道:“娘娘请吩咐。”
吴王妃道:“听说那个将燕虞庆瑶救走的人再度出现,南京府的捕快们前去捉拿却又被他逃离。你可知道其中详情?”
杜纲一愣,很快就跪行至榻前,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消息灵通,奴婢刚才在外面打探了一番正要过来禀告,娘娘却已先得知了。据说那个人是被一群来历不明之徒半道带走,季程薰的手下就在旁边却也没能擒获,褚廷秀已将季程薰叫去询问了。”
吴王妃心生不安,比起单独一个而言,那一群人更让她有了不好的联想。
她低沉地咳嗽了几下,问道:“那群人的来历真的无计可查?”
杜纲为难道:“至少现在还没人知道……娘娘,这些人难道都与燕虞庆瑶有关?那小丫头看起来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怎么会牵出那么多厉害角色?”
吴王妃冷哂一声,屈指揉着太阳穴以缓解头痛,慢慢地道:“如此看来,当初老身不允许她接近陛下还真是没做错……可惜陛下太过痴心,竟将老身视为仇敌!”
杜纲还是不解,正待询问,吴王妃却又沉声道:“这几天你可曾去过白光寺?”
杜纲一怔,随即恭顺道:“几天前带着潘大人去过,此后为了避免引起褚廷秀的注意,奴婢一直留在宫中没敢出去。”
吴王妃细眉紧蹙,眼下的情形越发复杂,但如果那群人也都与虞庆瑶有关,那么他们来到南京附近,只怕绝不是仅仅为了救走这个男子……
一想到此,她不禁心头一紧。
“杜纲,明日你速去白光寺一趟,将那个人转至别处看管,不能被他们劫走。”吴王妃盯着杜纲,神情肃然道。
第68章晋|江独家发表
第六十八章此中更有痴儿女
天光才亮时分,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守城士卒依照惯例站在两侧。赶早进城的商贩们牵着牛车马车进了外城,等着出去的百姓也拖儿带女出了城门。
一切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
城西三里处的白光寺周围依然宁静,虽还无香客到来,小沙弥们也恪守职分,早早地在庭院洒扫。南京城中有好几家寺庙,达官贵人们多数去的都是城中的大相国寺以及繁台附近的兴慈寺,这白光寺并无盛名,故此也只有临近的平民百姓才会过来上香,平日里较为冷清。
晨风拂过庭前古树,枝头有鸟雀轻轻啼鸣。年迈的方丈从禅房出来,见门边有僧人侍立,便问道:“昨夜那位宋施主是否睡得安稳?”
僧人低头合掌,“起先还像前几日那样时而哭泣时而乱语,后来饮下了安神的汤药后才渐渐昏睡,慧通师弟在旁守护了一夜,此时才回去休息。”
方丈叹了一声,那僧人又谨慎道:“弟子看宋施主最近身子日益虚弱……等那位周大官人再来之时,师傅要不要对他说清楚?以免到时候怪罪我们照顾不力,耽搁了宋施主的病情。”
方丈无奈地摇了摇头:“此事到时再说吧。慧元,你随我前去正殿为施主诵经祷告,祈求地藏菩萨能解除他的病痛。”说罢,便朝着供奉地藏菩萨的正殿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