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臣另有一事相求,恳请爹爹能够答应。”他平静地道,“臣所爱之人原先一直难入爹爹与嬢嬢的眼,可臣却对她情有独钟。因此请爹爹能够允许臣在加冠之时迎娶虞庆瑶,即便不能让她成为正妃,也能容她留在臣的身边。”
建昌帝一听此话,顿时寒了脸色:“上次朕难道没跟你说明白?你现在再提出这请求又是什么居心?难道是以此来要挟朕?”
对于他的斥责,褚云羲似乎早有所料,依然沉静如初。
“臣怎敢要挟爹爹?只不过是想到近来内忧外患接踵而至,而臣恰好知道了关于孙寿明的一些事情,心中也有隐隐忧虑。”他顿了顿,又道,“爹爹也知道,臣对于权势地位并无追求之心,甚至以后究竟谁能入主东宫,臣也并不十分在意。像臣这样的,纵然立某位官员之女为正妃,日后恐怕也不会对朝政起到多少作用。”
建昌帝愠道:“那也不能是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子,你真当祖宗礼法全是虚设?”
“若是爹爹能允许,臣会想办法使虞庆瑶的身份有所改变,不会让爹爹为难。”褚云羲看着他道,“但在此之前,臣还是希望爹爹能有所考量。北辽迫近之事令人担忧,而臣刚才所说的,恐怕亦只是表象。”
建昌帝扬起眉,望着眼前这个似乎有些陌生的儿子,过了一阵才道:“你又怎会知晓其他事情?”
“爹爹难道忘了亳州武官之事?”褚云羲说到此,静静地垂下眼帘。斜侧的灯火忽忽而起,明灭更迭时,在他眉睫间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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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小窗轻轻掩上,一盏明灯照亮房中。虞庆瑶撑着手儿坐在床沿,看蕙儿在灯下做着女红,不由问道:“在绣什么呢?”
蕙儿抬头微笑道:“绣一幅牡丹图,娘子要看吗?”
虞庆瑶好奇地跃下床前踏板,到她近前细细观看,但见金线朱丝重重叠叠,好一丛雍容富贵的牡丹正在素白底绸绽放华彩。她不由赞叹,蕙儿抿唇笑了笑,道:“娘子的绣工应该也很好,前日我替你收拾床铺时,见你枕下压着一个飞燕荷包,很是精致呢!”
虞庆瑶一怔,忙道:“那不是我绣的……”
“哦?那……莫非是之前的那位小郎君送的?”蕙儿开玩笑似的问道。虞庆瑶局促不安,正想着如何应对,却听前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时已入夜,寂静之中的声响尤其清晰,一声声直撞人心。
两人俱是一愣,蕙儿嘀咕道:“谁那么晚了还来敲门……”说话间,便放下针线起身要去开门。
虞庆瑶亦站起来,谨慎道:“先问清楚了再开门,自从搬来这里后,还没有人会在夜间过来。”
“好。”蕙儿点头答应,匆匆去了前院。虞庆瑶不放心,略等了一下,随即也跟了出去。
庭院幽然,满地清月如水,寂静微香浮于风中。
她来到前院之时,蕙儿正隔着大门在朝着外面的人问话。见她来了,便急忙回头道:“外面的人说是来接您的呢!”
“接我?”虞庆瑶一怔,上前问道,“谁派来的?要去的?”
那门外的人声音温和,恭恭敬敬道:“奉褚云羲之命,特来接娘子去另一处别院。”
虞庆瑶紧皱双眉,看了看静立一旁的蕙儿,又朝门外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地方?再说,现在已经是夜里,宫门早就关闭,你们又是从哪出来的?”
那人听她这样问了,知道是心中信不过,便连忙道:“小人是从褚廷秀府来的,娘子难道还信不过?褚廷秀已经离开了南京,但前些天他还说起娘子养了一池红鲤鱼,与府中的看上去差不多。王爷本来想要将府里的几条带过来给娘子一起养着,可后来因为有急事走了,就将这事给搁置下来了。”
虞庆瑶本是心存怀疑,可他说到这鲤鱼的事情,倒是真真实实。这院子除了褚廷秀与褚云羲之外没有其他人来过,褚廷秀与她说到鲤鱼的事情也不可能被外人知晓。
她这才略微放了放心,却还是不解,“到底是为什么要叫我现在就走?”
“这……”那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请娘子让小人进去,在门外不便细说。”
蕙儿听了此话,也不由望向虞庆瑶。虞庆瑶考虑了一下,后退一步,叫蕙儿打开了门扉。
月光浅淡,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近旁站着两名仆役。另有一人垂手站在门前,面目普通,身着褐色衣衫,与以前在褚廷秀府见到的随从并无两样。
虞庆瑶虽然让他进来,但还是怀有警惕,打量着他道:“现在能说了吗?”
那人向她行礼道:“是褚云羲派人暗中传信到褚廷秀府,虽然褚廷秀不在,但出京之前已经叮嘱过小人,只要褚云羲有事,必须帮他办好。至于为什么要急着换地方……小人也不敢多加打听,只不过据传信的人说,褚云羲与建昌帝说到了关于娘子的事情,为避免建昌帝对娘子有所不利,便先要暗中将娘子转出城去。”
虞庆瑶心中惶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褚云羲忽然又对建昌帝提及了自己。此时已是明月高悬,庭院中夜风拂动,满树枝叶簌簌,使得她更觉不安。
“还有什么去处?”她不禁问道。
“是褚廷秀名下的另一处府邸,寻常无人去住,只有秋天出城打猎时才用的到。”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躬身道,“事不宜迟,娘子请随小人过去暂避。倘若建昌帝真的派人过来,那时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虞庆瑶还在犹豫,蕙儿亦紧张道:“娘子不要再耽搁时间了,这位大哥说的对,我们还是趁早离开这里。”
“可是现在城门都关了,我们怎能随意出去?”虞庆瑶蹙眉,那人却道:“小人身边自然带着褚廷秀的信物,南边的守城武官乃是褚廷秀一系,并不会为难娘子。”
此时又有人敲门提醒道:“远处有马队,像是朝着这边过来了。”
院中人俱是一惊。虞庆瑶屏息聆听,果觉风中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蕙儿在一边急得直催促,她在此情形之下只得答应跟他们离开此地。
来不及收拾行囊,蕙儿就已挽着她登上了那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