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呼回荡,不绝于耳。
然而攻城者们在每一道云梯间横生了绳索,冒着尖利石雨,依旧紧贴城墙迅疾上行。他们本就惯于在山崖断壁间铤而走险,身旁的人坠下云梯,却挡不住更多的人飞速向上。那木质器械依靠机括投射的石块虽重,却只能击向斜下方,攀着绳索缘墙飞纵的瑶民们登上城楼,当即便与守城士兵拼到了一处。
重重的檑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城门,在虞庆瑶的感知里,灰白的天空仿佛快要倾斜崩碎。
她攥着衣襟,只是站在那里看。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跳动抽痛,她的视线阵阵模糊,随后,恶心晕眩的感觉奔涌袭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什么,然而终究还是没有抓到任何可以依傍的东西,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
……
迷离中,她觉得自己虚浮在半空,四周不再是彻底的黑暗,而是无尽的白亮。
虽然有光亮,但是那白光太过耀眼,以至于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甚至清晰得有些夸张。
一呼一吸间,似乎还带着重重的回响。
她又回到了只有自己的世界。
这一次,母亲的呼唤并未响起,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刺目的白光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这样。
有纷杂的脚步声自远处而来,陆陆续续停在附近。
应该不止有一人吧,她恍惚着感知。
有一只手掰开她的眼帘,另一束更为刺目的光亮投射下来。
她想要躲避,可是灵魂似乎与身子相互分离,即便脑海中想要做些什么,身体依旧沉重得无法动弹。
此时的虞庆瑶,就像是飘浮在半空的云朵。
嗡嗡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其间有个人的声音最为洪亮,其余人似乎只是在提出各自的疑问,再由他一一解答。
她很想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也很想向他们呼救求助,可是她,发不出声音。
窸窸窣窣的动静靠近了,有人凑到她耳畔,低切而温和地呼唤她的名字。
——虞庆瑶,你听得到吗?
她在心底着急回应,我在,我听得到啊!
——你如果可以听到,能不能转动一下眼睛,或者动一动手指?
她非常努力地想要按照那个人的要求去做,可是灵魂还飘飞虚浮,依旧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急得想哭,却连眼泪都没有。
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妈妈,为什么妈妈不在身边?
对方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心意,继续低声说:“虞庆瑶,你的妈妈前几天因为操劳过度,在走廊里晕倒了……现在还在七楼病区……”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呼吸也急促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主任,她的心跳上120了!……”
“她听得到我们的声音!”
“虞庆瑶!虞庆瑶——”
轰隆隆的声音又碾压过来,她分不清是远处攻城之战的声响,还是在脑海深处震荡的回音。她觉得有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不断牵扯着自己的身体,就像——就像当日她在绝望中纵身跃下那座高桥,坠入湍急冰凉的江流,然后被水底漩涡卷入一样。
她的身子猛然绷紧,如一支即将被拗断的竹箭,只差那么一点点外力,就会彻底挣脱现有的桎梏。
可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又有人紧紧抱着她,不住地唤着她的名字。
“虞庆瑶!虞庆瑶!”
那个声音与刚才的截然不同,带着十足的焦灼与悲伤,甚至隐含了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