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过了许久都没说话,虞庆瑶的心坠得沉沉的。
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一回来的时候就跟他讲,可是当时只是觉得历尽艰难终于又见到了他,千辛万苦千言万语说不尽,只想着每天看到他,却不曾想要说这些丧气话。
而今终于说了出来,却也许忽视了他的感受。
她垂着头想要背过身去,可才一动,褚云羲却是攥住了她的手。“你病得厉害吗?”他忧虑地问道。
虞庆瑶一怔,只好点了点头。
“难怪你的脸色总是不好了。”褚云羲的声音有些低沉,“为什么不早些说?”
她沉默片刻,道:“因为不希望你见到我之后还是难过……本来前些时间想说的,但又怕你知道后不高兴,就……”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那你现在还需要吃药吗?”
“不用了,我带着的药,早已经吃完了。”虞庆瑶略为不安地道。
“病已经好了?”他却似乎对此很是重视。
“……差不多了,但是……以后也许身体还会不好……”她越说越心慌,也越说越沮丧,但褚云羲却轻轻地抱了抱她。“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带你去寻医。”他认真地叮嘱她。
虞庆瑶的眼里有些热热的:“那么,孩子……”
“先将你的身体养好再说。”他轻轻道,“无论有或是没有,我更在意的是你。”
她抓着他的衣襟,眼泪打了个转儿,滴滴答答地滚了下来。他却扣住她的手指,道:“今天不是应该高兴的吗?不要哭了。从此之后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姐姐了。”
“你不是早就不叫我姐姐了吗?”她闷着声音道。
褚云羲微微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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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他们本想在这儿继续住下去,可没过多久,战争便又开始。古寺的僧人们为了安全被迫离开了此地,临行前也叮嘱他们不要再在这儿停留。
告别了僧人们,虞庆瑶有些迷茫地问褚云羲:“我们又要继续流浪吗?”
“中原去不得,附近更不能居住了。”褚云羲想了想,道,“但我听说有一个地方现在很太平了,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去。”
“是的?”虞庆瑶讶然。
“我跟你说起过的。不过路途有些遥远,我们也许要走很久。”
她握着他的手:“你想去的地方,我就陪你一起走。”
于是她收拾了行囊,用僧人临走前送给她的一辆马车载着褚云羲重新开始了旅程。战火中他们历尽艰险,跋涉过江河,翻越过山岭,也有过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刻,最终在那一年的初秋时节,抵达了那个叫做达穆朗的地方。
九月的达穆朗草原一望无垠,黛绿深青之色绵延至天边,绵绵白云下,有大片大片的金盏莲花在风中摇曳起伏,那惊心动魄如海浪一般的美,让虞庆瑶屏住了呼吸。
远处有山峦影影绰绰,在云间半隐半现,时有飞鸟挥动翅膀掠过云端,只留下一声长鸣,便隐逸无踪。
“这里就是你母亲的故乡?”虞庆瑶跃下马车,迎着萧萧的风。
“是的。”褚云羲撩开车帘,望着无尽的草原,“也是她说过的凤凰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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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草原安了家。冬天的时候,褚云羲给她买了两只小羊,她抱着它们取暖,看它们在帐篷里互相追逐。
“等天气好了,它们长大了,我们就有更多的小羊了。”虞庆瑶高兴道。
与当地人熟识之后,虞庆瑶便向妇人们学会了织线做毯的技艺。她做出的第一条毯子上,用她独有的绘画方法绘染上了一羽金凤。它自火中而生,长长的尾羽上满是烈焰之色,耀出了千万光辉。
有人想出高价买下,她却不肯,带回家送给了褚云羲。
虽然撑着拐杖后,他已经可以勉强站起,但双腿在天冷的时候还是会发酸发胀,虞庆瑶说:“留着这个给你盖腿,以后也许就不会疼了。”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将之放在了箱子里。
来年春天,虞庆瑶一边放着羊儿,一边陪着他在初生的草原上慢慢走。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艰辛,可他还是很认真,没有半点怨言,她也一样。
草原上的小羊像绵绵云朵,飘在他身边,也飘在她身边。
第209章
“嘭”的一声,南昀英抬脚踢开木门,一下子将虞庆瑶推了进去,随即重重地关上了门。
虞庆瑶一路上已快脱力,如今更是踉跄数步,回转头愤怒道:“南昀英,你回来就算了,为什么这样粗鲁凶狠,我难道是你的仇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