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车拿去修了,涵妈只能跟女儿坐地铁回来。
一路心急如焚,乘公交太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了,要是有车,这会儿子涵已经不知写了多少作业。
但子涵似乎很开心,沿途感叹不已。哇!这一带的树这么漂亮啊!我闻到树木的味道了,真舒服!像在森林里。妈妈,其实坐地铁也挺好的,一路上可以跟人说说话,还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出了站,还可以走动走动,开车的话,这些都感受不到。
涵妈不喜欢听她这么说,但又不想跟她唱反调,就沉默着。
本来我还想这个暑假去学滑板的,看到那个女孩以后,我不敢了。子涵突然提到地铁的事。
昊天所说的那只很快很快的手,你真的没看见吗?
其实我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印象,但我又不确定,刚好你那时看了我一眼,我当然懂得你的意思,所以我就说我没看见。
谨慎一点总是好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我说我没看见,而不说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算不算撒谎?
第一,没有人会来问你,你不用准备答案。第二,如果你不想搅活到一个麻烦里面浪费时间,不知道、没看见,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回答。第三,这事他们两个已经给出答案了,不需要再有第三个。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阵,涵妈忍不住直接了当地问:为什么你书包里还有几张80几分的数学卷子?
子涵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不想给孩子解释的时间:这种卷子,一个学期最好不要超过两次,否则你很快就会习惯它的,一旦习惯了,你就完了。
子涵一声不吭,加快速度往前冲去。涵妈惊呆了,傻傻地站在原地,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孩子有这种反应!她想大声把她叫回来,可一看周围,马上改变了主意,快步跟了过去。这一带比较偏僻,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她想象一个坏人从路边黑暗的树篱里钻出来,捂着孩子的嘴,将她拖进暗处,而她浑然不知,继续往前赶,到了家才知道孩子并没回来。千万不要发生这一幕啊,她越想越怕,最后竟小跑起来,直到子涵重新出现在她视线里。她再也不敢分神了,一路直直地盯着孩子的后背。
孩子大了,听不得批评了,这可怎么办?难道以后每次都允许她这样气冲冲地跑掉?可恶!
还好,子涵慢了下来,似乎在等她。终于追上了,子涵气呼呼地转过身:你以为我不伤心?你以为我不要面子?考砸了很丢人的!
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是在提醒你。
我已经提醒过自己几万次啦!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总是不如别人,别人轻轻松松就能考得很好。
她去拉孩子的手,被孩子甩开了。
没有人轻轻松松就能考好,世界上根本没有那种人,就算有,也是装出来的,是放给别人看的烟幕弹,你可不要上当。
孩子哭了起来:真的有那种人,无论哪个科目,他们稍稍听一遍,就全都掌握了。
不可能!他们肯定早就提前学过了,没关系,等放假了我也去给你找个提前学的班。
子涵抹了把眼泪,猛地冷静下来,不能再闹了,再闹下去,她会给自己报更多的班,会把她的时间安排得像水平面一样没有一丝缝隙。
这回她再去拉她,孩子没躲了,但胳膊还是僵硬的。我知道你很辛苦,我都知道,我也心疼,但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是有时限的,这几年不努力,一辈子都会为它买单。
好好好,不说了,我今天有点失控,我们说点别的好吗?我们说说暑假的旅行,你是想跟同学一起去,还是就我们俩?
不要旅行,我不配有旅行,我去上课外班,去学下学期课程,我哪里都不去。
我不喜欢你气鼓鼓的样子。她快要忍不住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辛苦,每个人都是如此,你看人家小素,除了跟你一样刷题,人家还要练琴。
那你知道她自残的事吗?为了逃避练琴,她不止一次割破自己的手指。
她吓得不敢吭声了,小素,那个瘦瘦高高的温柔的小女生,穿着洛丽塔裙子像卡通画上走下来的小女生,竟然做出如此暴烈的事来。如果孩子们私下交流这些事,坏情绪会不会传染?子涵会不会学他们的样子做傻事?
孩子在前面走,她低着头跟在后面。该是她这个当妈妈的做出决断了,她的孩子不能再跟那两个孩子近距离接触了,一个自残,一个骂人,骂到人家投诉到学校,差点招来处分。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在一起,实在是够了,不怪子涵,是他们自己变了,不再适合做子涵的朋友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