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抓床边,右手撑轮椅坐垫,肩背发力,臀部一点点挪到床上。
落稳后,他照例捏住床垫的边,喉咙里很轻地吐了口气,再用双手托住自己的膝弯,把两条没有知觉的小腿一条一条抬上来,放在床上摆直。
避开所有可能牵扯背部的角度,生怕一不小心在许尽欢面前再表演一出痉挛。
于是动作慢吞吞的,两条腿摆妥,他顺势往床边再缩出一道安全距离,背对她,伸手把她那头的被角又掖紧了一点,才把眼睛合上。
许尽欢看着离自己十万八千里,在床边弱小可怜且无助的背影,被逗乐了。
两人的呼吸一开始不在一个拍子上。
她呼一口,他才吸一口;过了半分钟,两人节拍不知道被谁悄悄调了一下,才慢慢对齐同频。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不敢深睡,万一在许尽欢身边来一出失禁,那他是真推着轮椅跳海算了。
腰处那条旧伤像被寒气钻进骨髓,一阵阵的。
他把左手悄悄垫在腹前,习惯性的姿势;背部扯了一下,他就换到另一个角度,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被子的布料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他忽然生出一点滑稽的想法,这是不是说明许尽欢其实对自己也是有点好感的呢。
不知什么时候,纪允川先醒了。
许尽欢还睡着,呼吸均匀。
他把腿一条条挪回床沿,拖回轮椅里,刹车解开又按上,房间大面积的地毯吞掉所有细小的声响。
门开一条缝,他轻轻关上。
他回自己房里处理必须的事。
导尿、洗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把昨晚收来没来得及整理的药按早晚分清,体温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给前台打了电话:八点送温粥和补盐液,还有椰子水。
最后在床头小桌压了一张便签:
醒来先量体温哦;
如果≥37。5,一定打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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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趁热~
落款没写名字,便签角上画了一只抱被子的小狗,耳朵圆圆的,笨拙可爱。
许尽欢不自觉扬起一个笑容,没想到纪允川画画还挺好看的。
电话会九点开始,窗外是一块明亮的果冻海。
手机震了两下,纪允川以为是同事补充议题,没有看。
第三下,他点开——
【知道了。
你好操心啊。
】
他唇角轻轻翘了一下,晨风的清凉混合着甜意。
【谁让某些人自己不上心,把自己当变形金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