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煮个面吧,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
“行。”
回星河湾的路不远,路灯一串串地往后退,像被冬天提前擦亮的小珠子,等距钉在夜里。
一路无话,刚才在摊位前所有的事情缓慢地在他脑海回放,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按住,剩下的是紧到让人牙疼的沉默。
许尽欢双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地跟在纪允川身侧。
她侧过头看他侧脸,纪允川腮线抻得笔直,喉结不时滚一下,像在吞什么苦东西。
她大概知道纪允川不高兴,但是没明白他在不高兴什么。
她只当纪允川也被那没底线打老婆的陈勇气到了。
“你在生气?”
她问。
他“嗯”
了一声。
眼珠子动了一下,又盯回前方。
红灯亮起,倒计时从五十七往下落。
路口空旷,夜色像一整片暗布罩下来。
他终于缓缓转头看她一眼,身边的女人满脸无所谓地似乎是寻常的傍晚饭后散步,最后还是他先举手投降,左手搭在轮椅的推圈上,右手牵住许尽欢的手,把她的手往里捂了捂,声音浅:“穿这么少,冷不冷?”
“我不怕冷,怕热。”
许尽欢扣住纪允川的手晃了晃。
“知道。”
他答,声音淡淡,清浅的叹息落在冷空气里。
电梯里有人。
两个刚从健身房回来的邻居,身上带着洗衣液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看到他轮椅,目光下意识往下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看到两人牵着的手,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若无其事。
到二十楼,电子锁“滴”
一声弹开,屋里灯自动亮。
电视是开着的,此刻的罐头笑声掺杂在两人身边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崽崽从阳台那边松松垮垮地跑来,尾巴摇得像行军鼓,嗷呜一声想往他身上扑,看到轮椅刹车没踩,硬是把自己刹出一串爪印。
纪允川把刹车拉住,敲它脑门一下:“慢点。”
崽崽伸舌头笑,鼻子在他裤腿上蹭了两下,又转头去蹭许尽欢的腿。
“先洗澡吧。”
他道,垂着头捞起双腿放下轮椅脚托,拎起膝盖把鞋子磕掉,然后撑着坐垫转移到家用的轮椅上,再重复流程把双腿摆好。
“嗯。”
许尽欢洗澡向来像在执行任务。
冲水、打泡沫、冲水,动作利索。
她出来的时候,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半湿,脚步
踩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水声。
她在衣帽间摸了一件他的长袖卫衣,晾干之后晒过太阳的味道混着橘子味儿的洗衣液味。
她边拧头发边往沙发走,打算找个动漫来看。
浴室那边的水声比以往长。
纪允川洗澡,至少半小时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