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能发出完整的音。
对面的越野车撞来的时候,爆裂的轰隆声音像把整条路和天际一齐撕开,钢和玻璃同时叫起来。
短促、尖厉、狠毒。
世界在那一秒里被按了慢放键,又被人狠狠按回原速。
撞击点结结实实在送到面前的驾驶侧。
安全带把纪允川死死勒在座椅上,胸口猛地一收紧,像被人拿拳头往里怼了一下,喉咙里当场涌起一股热辣辣的腥甜。
他的左边像被巨大的爪子抓住压扁,门板在肋侧凹进去,金属从关节处发出吱呀的求饶。
左肩猛地撞到侧窗,玻璃在耳边炸开,碎成雪。
侧气囊在响声的同一瞬间扑过来,热浪和粉尘铺了他一脸,鼻腔里填满着血腥味道。
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
下意识看去,手还在。
但是像忽然从身体里被拔了电源,热度在皮肤上跑掉,指尖在手套里空空的,估计是脱臼了。
他本能地去抓方向盘,右手还在,紧紧钩住,左手却像丢在某个黑洞里,连一个影子都够不着。
胸腔里蔓延着火烧一样的灼烧疼痛,呼吸费劲地像一个破掉的风箱,每一次往里吸都灌进冷刀片,往外吐的时候带出一点湿气,喉咙里发出很低很低的“嗬”
的声,像被水塞住。
他挣扎着转头去看副驾驶——
气囊已经在那边弹成一团,白得刺眼。
许尽欢的额头在气囊的边沿撞出了血,血一下子铺开,从发际线往下淌,顺着她的脸颊到下巴,染出一条细细的线。
奶白色的围巾和针织帽一片鲜红。
她的头偏向他这边,眼睛闭着,睫毛被血粘了,安全带紧紧勒着她的肩和胸,她整个人像被重重地嵌入座椅里,完全没了声音。
“许——”
他想叫她,气从胸口冲出来,在喉头被一坨腥甜的东西截住。
他咳了一下,咳出一点温热,嘴里全是铁味儿。
耳朵里是一片尖锐的鸣,他什么也听不见,又好像听见太多。
车还在刹,他的右手死命往回扳,轮胎在路面上蹭出一长串狠厉的摩擦声。
越野车被撞偏了一点,失控地往左旋,又砸到外侧的防护栏,金属挤压的声音像一口锅被硬生生掰弯。
他的胸口越来越紧,他感觉到里面的空气开始漏,怎么也充不满。
左边整条胳膊沉得像不是自己的,握拳、张开、动指尖,一样都没有。
脖颈后面像宛若被铁锤敲了一下,热和麻从那里往下铺,铺到背脊,再沿着两边的肋往下散。
他想把左肩从门板上挪一点,门却深深压着,缝隙里能看见扭曲的外壳和跳出来的金属利边。
车终于在一阵尖厉的摩擦后停住了。
前挡风玻璃布满了裂纹,仿佛一张被人狠狠揉过又摊开的纸。
世界在这一秒里静下来,静得只剩下他混浊的喘气和远处被放得很小的喊声。
“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