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没理解,只能?沉默了一瞬,思索着他道歉的原因。
秒针在挂钟上走了整整一圈,许尽欢还是没想明白,只好问:“你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昨晚凶你。”
他慢慢说,“对不起让你在医院的折叠床上睡了这么多天。
对不起没能?——”
“停。”
她打断他。
“你要是再说,我就走了。”
这已?经是许尽欢能?想到的最能?威胁到纪允川的话了。
“……”
他笑?了一下,睫毛在眼下留下淡淡的影子:“那?就不说了。”
晚上,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两声短促、节奏分?明的“笃笃”
,干脆利落。
纪允川正半靠在床上。
电动病床的靠背被垫高到一个介于?坐着和躺着之间的角度,他的上半身被固定?在一堆枕头和靠垫里。
胸口以下被白色被子严严实实盖住,看不到具体的形状,只能?隐约看出有?些不太自然的隆起和压痕,毫无知觉的双腿,垫在腿下腰间的医用枕头,被人摆放好之后一直保持的姿势。
尽管已?经努力地复健,但现在他自己还是没有?办法用腰去调整坐姿,只能?靠电动床和旁人的手。
长时间半坐着,肩膀和颈椎会发?酸,尾骨会发?红,压疮风险越来越高,受伤的肺牵连着胸腔偶尔发?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
刚才?护士帮他处理完导尿袋和引流管,顺手把床头柜往前推了一点,带动床边轻微一晃。
纪允川整个人吓得一激灵,他现在对这种晃动异常敏感,身体一下子找不到平衡的那?种空荡感,会顺着
有?知觉的地方一路往上窜。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正用还算灵活的右手习惯性地去摸床边的护栏,来确认自己有?个可?以抓住的支点。
指尖摸到冰冷的金属,他心里那?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安才?落回原处。
“进。”
他出声。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说了太久话后常有?的嘶哑和乏力。
门打开,一道利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纪允茗。
她还是一贯的精致打扮,剪裁精良的套装,上面披着一件长风衣,头发?随意挽起来,没有?多余的妆容,却有?一种本能?自带的果决气场。
脚上的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看起来少了几分?锐利。
她左手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奶白色的长袖和格纹背带裙,袖口把一截小手腕包得严严的,像一根裹满棉花糖的细棍。
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黑乎乎的,圆圆的,跟她那?双眼睛一样圆又黑,整个人像是从某个儿童绘本里蹦出来的。
可?爱极了。
许尽欢坐在靠墙的沙发?里,闻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