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允川的喉结动了一下,山穷水尽的时候,原来是真的发不出声的。
他很想说:我一点都不怪你。
可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些话像止血贴一样,被?一遍又一遍贴到她身上,每一贴都是真心实意。
但真心不代表对方就能立刻接收。
有?些执念在她身上扎得太深了,这?不像是几句安慰就能拆掉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累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
康复师和护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复健室,纪允川只好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歪扭地靠在平板床的床腿上。
腿顺着动作拖在垫子?上,袜子?跟垫子?摩擦出一点细微的声音,脚胡乱地外撇着,毫无参与感。
护腰蹭到软垫边缘,纸尿裤的白色边从裤腰里露出来一截。
他没注意到,但许尽欢将一切尽收眼?底。
康复室安静的别扭。
“你过来一点。”
纪允川牵起嘴角:“好不好?”
许尽欢踌躇着靠近他,也坐在软垫上,两人之?间?只有?很窄一段空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或者说,那两条披着布料的东西?。
黑色裤子?的布料下,线条变得模糊,肌肉塌陷,小腿因?为长久地失去功能和病榻多月的缠绵而变的细瘦。
脚踝和袜口?之?间?那一点皮肤,是病房日光下被?晒得有?点透明的白。
脚还是往两边慢慢外撇,像两片被?风吹开的小门板。
他抬起手?,手?指有?点发抖,但还是伸过去,笨拙地捏住她的手?镯,往上推了推,帮她把手?镯推回手?腕,露出那一圈长久吹落在虎口?被?勒出印子?的皮肤。
“你最近睡得很差。”
他慢慢开口?,“黑眼?圈都快跟熊猫一样了。”
许尽欢“唔”
了一声,没否认。
纪允川蓦地笑了一下。
他通常笑起来是很有?感染力的。
眼?尾下垂的小狗眼?会亮起来,似乎随时能蹦出一堆新笑话。
但今天这?笑意淡得几乎称不上笑。
“许尽欢。”
他叫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许尽欢抬头,看着他。
这?次,他没有?等她回答。
纪允川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块旧伤火辣辣地提醒他别太用力,但他还是撑着,慢慢把话说完。
“我们要不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像是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