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索自己似乎进病房的时候就已经随口撒谎说吃了,以为是纪允川那一轮疼痛忘记了,也不愿解释,随手打了个【好】,又补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病房里,他看着她【好】的那个字,轻轻地笑了一下。
进病房的时候说自己吃过了果然是糊弄他的。
骗子。
太阳西沉,窗台外面那点潮气像从地里冒出来。
护士在走廊和另一个护士低声说了几句,门缝的光不再晃动。
他把枕巾抽出扔在一旁。
闭上眼,默数着药滴下来的节拍。
一滴,一滴,一滴。
他忽然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许尽欢面对他忽然发作的病痛的语气,让他觉得,疼这件事从今晚起,有了一个可以陈述的对象。
坦白地说出情况后,可以收获不软不硬不热不冷,不会被夸大,也不会被轻慢的回复。
他觉得这很幸运。
这就够了。
他望着天花板,衡量着,是现在叫护士帮忙换掉弄脏的床单被罩和衣服,还是躺在湿冷的秽物里等这瓶药水挂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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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你出院了。”
……
许尽欢回到家,一盏落地灯持续亮着,电视留在背景声档。
她把包放下,站在玄关没动两秒。
她从医院出来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不知道是夏天的到来让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还是直面了人类的渺小脆弱。
生活了这么多年,她离残疾人最近的时刻不过是互联网偶尔刷到和电视新闻,近距离接触大概是早年还能在街上看到的一些乞讨的人不知道是真残疾还是
装残疾。
但只要她身上有零钱,她总会随手放在对方的器皿里。
许尽欢自认为不算是个好人,也不算是个善人。
这种确切而真实的残疾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她只能稍微克制自己惋惜的神情与对方交往对话。
而这件事情十分耗费心力。
脱掉鞋子外套扑进沙发,摸出手机,打开搜索栏。
指尖在屏幕上停一瞬,稍加思索,打字:
“截瘫”
网页一页一页往下翻:神经痛、痉挛、导尿、压疮预防、肠道管理、体位变换、低血压、尿路感染风险……术后复健、残存肌力训练、上肢代偿……护理手册、患者故事、科普视频、论坛提问。
她从客厅看到卧室,又从卧室看到厨房。
所有页面都用理论陈述把“终生”
两个字说得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