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可察,却足以让男人的手臂竖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退,鞋跟“噔”
的一声磕到折叠桌子的桌腿,边角在地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他的脚踝为这个意外挤了一下,重心更虚。
他张嘴,下一句“老子不怕”
没有出来,换成了:“你敢你试试——”
“试试啊。”
许尽欢轻声,好似在对一道烤箱的时间设定做出回应:“我进不去。
不是刚刚跟你说过了,和你家暴是一个道理,你懂的吧?”
她的语气像是在和熟人随意地聊天,但是落在他耳里,落在条文与漏洞间那条看不见的缝。
她的声音里甚至有一点怜悯。
男人的喉头动了动,恶心地像吞下去一口苍蝇。
脸上的狠被磨掉一层,露出底下带着油腻的怯。
他往后再退一步,手臂横在身前,摆出一个极其拙劣的防守姿势。
他把狠劲全都转给更好欺负的巧姐:“你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巧姐肩膀在他恶声里抖了一下,抖完,还是把许尽欢往后拽了一下,自己上前一步。
那一步里,是她一整年的夜里摆摊才三十多岁就冒头的白发,是被风吹得裂口的指尖,是她对孩子下意识的保护。
“陈勇,我跟你也过到头了,以前为了让灵灵不被人看不起,为了让灵灵有个爸爸,我一忍再忍。
现在我看明白了,有了你这个爸爸,灵灵才会被看不起。
没有你,我能让灵灵过的更好。”
许尽欢被她拽得手臂往后一拉,回头,看见她眼里的那点死硬的倔。
她忽然很想笑,笑自己发现母爱是什么东西的时间节点是如此迟晚。
而且居然是在馄饨摊儿的老板身上读懂的。
“姐姐……”
灵灵在纪允川怀里冒了一声,很轻。
纪允川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耳朵贴到他的胸口去听心跳。
他想让她听见一种稳定的声音,替代掉眼前所有会把小孩的世界弄得太响的东西。
“姐姐和妈妈在一起呢,没事的。”
他说。
他的手掌盖在孩子后脑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去一点,像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
他的另一个手顶住轮椅的退圈,肌肉绷住,随时准备在那王八蛋扑过去的的时候往前撞过去。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撞不过,但他至少可以撞出一个瞬间,让许尽欢少点受伤的几率。
纪允川把视线钉在许尽欢的脸。
她的眉眼没有抖,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条极薄的阴影。
他也看见她肩胛骨极不明显地往后收了一下,那是她把自己收拢成更稳姿态的标志。
他知道她打算稳住,没有打算刺进去。
他知道她在用可能伤人的方式,保护别人,也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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