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抬起头?,忽然好奇地问。
纪允川一怔,是啊。
他未免太自以为是,许尽欢漂亮聪明,事业有成,成熟温和。
他一个残疾人,有的不过是许尽欢最?不缺的钱。
他哪来的底气,让许尽欢按下暂停键等自己恢复。
“我不知?道。”
他很?诚实,还有些破罐破摔的赌气,“但我希望你就算爱上别人后,还会?爱我。”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脱力弯曲着指向地板的双脚。
“你才二十八岁。”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痛苦,“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会?遇到很?多人。”
“或许你可以遇到一个
不用你每天来医院看顾的人,一个可以陪你到处跑、陪你做饭、帮你拎东西的男人。”
“你现在已经被我拖进?来太深了。”
他说,“我不想你再往下沉。”
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这也?是事实。
但更?深一层的事实,他没有说出来……
他怕有一天,许尽欢在终于?撑不住这个环境,崩溃的时候,会?把自己也?一起摔碎。
他也?怕,有一天他和许尽欢会?走到恶语相向,相看两厌。
许尽欢因为过高的道德感留在他身边,一边备受折磨一边强忍着不适爱他。
他不想那样,他想许尽欢幸福,快乐,闲适地活着。
那就放过许尽欢吧。
放过这个总是自称坏人来保护自己,实际上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放过这个总能做出好吃饭菜,世间少有的厨艺天才;放过这个在他中?二年级里忧郁望天时提醒他栏杆松动的好心学姐。
“纪允川。”
许尽欢叫他的名字,声音听上去就像无数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许尽欢叫他那样。
纪允川恍惚地想着,两个人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称呼对方全名,恋爱后也?没有更?改那些腻歪的称呼。
可此刻,许尽欢不过是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纪允川便?感到一阵抽痛。
他一向很?准的直觉告诉自己,好像,只能走到这步了。
“好。”
许尽欢扬起唇角。
如果自己是纪允川,天天看着让自己重?残的人,又怎么会?安心康复修养。
只怕是见一次,恨一次。
哪怕纪允川本人和他的家人说过很?多次不怪自己,可是许尽欢推己及人。
她做不到。
那种微妙浅薄的恨意是无法爆发的,只会?没有尽头?地膈应磋磨自己。
偌大的复健室静谧无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和纪允川呼吸的声音。
许尽欢伸手挽起耳边的碎发,是的。
忽然在此刻,她对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并不是无所谓,她遭受经历的一切,她都找不出源头?和死结,也?无法找出一个合理的原因。
所以她只能劝自己是命不好,是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