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至于?”
“因为他是个不要脸的无赖呀,是个不知羞耻的酒蒙子,这谁都知道,不信你去问服装厂里的工人,哪个不这么评价他?我当时一再跟你说,别用他,别让他来服装厂上班,可你就是不听,怎么解释都不听,非要用他。他懂什么啊?竟然让他干质检的工作。”
“同一个城市的,虽然关系一般,但从小就认识,怎么拒绝啊?”
“同一个城市的人多了,认识的人也多了,你都用?你就是太好说话,海鸣,你要懂得拒绝。你看他什么德行啊,上班期间严禁喝酒,他哪天中午不喝酒?喝完酒悄无声息地躲在哪儿睡觉也好,又不,又要经常耍酒疯闹事。那天明明是因为他喝酒后跑去车间里闹事,才被翻倒的废机床砸断手指,责任完全在他么,凭什么让我们赔偿?”
“毕竟是在工作时间的工厂里受的伤嘛。”
“也就是你这样的老板会给他钱,换成别人谁会给?不让他赔偿耽误生产的损失就够照顾他了。”
“两口子挣钱都不多,孩子又马上读小学,家里条件确实不宽裕。再说,毕竟是掉了两根手指,不是小伤,要是狠下心不管,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好,这些都好说。报销了他的医药费,去医院看他,他竟然腆着脸跟你要误工费,赔了他一笔误工费,他出院后又问你要钱,难为他怎么想出来的那么多名目,一会儿说去上海医院治疗手指恢复的快,一会儿又说看中医恢复的好,左一次,右一次,没完没了的来要钱,有这样的混蛋吗?这回你倒是怒了,说不管了,可晚了。你这等于每天拿肉喂狼,把狼性喂出来了,突然说以后不喂了。”
“谁想到他会那么不要脸。”张海鸣面露无奈。
“你不给他钱,他就来闹你,来服装厂闹,来家里闹,给你堵在回家路上闹,越闹越过分,你躲他躲不开,骂他他不在乎,打他他讹你,报警抓他他一出派出所就又来闹你,最后竟然疯狂到揪住你的衣领威胁你,说你再不给钱,他就绑架你。”
“就凭他?他可没那魄力。”张海鸣用语气上的高傲和蔑视来掩饰脸上的懊恼和羞愧,旋即又说,“马斌他姐那人还是不错的,通情达理,要我别跟马斌一般见识,还说会去劝她弟弟,让他弟弟别再瞎闹。你看,最近马斌不是没再来闹么。”
林朵儿冷哼一声:“是没再闹,因为他知道小打小闹从你那儿是再也弄不到钱的,所以准备跟你来一次大的,直接上门来强取。”
“总之不会是他啦。”
“我看就是他,这两年我虽然没见过他,但两年前他刚来服装厂时我见到他就觉得他这个人眼神很邪,肯定是个疯狂狠辣的人。”
“你总是把每个人都往坏处想。”
“总比你看谁都觉得是好人强。”
话到此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相视沉默,脸上尽是愁苦与无奈。
“有人!”林朵儿惊讶地鼓起眼珠,却谨慎地把声音压得极低。
张海鸣困惑地看着林朵儿。
“客厅里有人。”林朵儿把声音压得更低,朝门口方向急切地努嘴。
张海鸣眉心的肌肉抽搐几下,用力把脖子朝一边歪去。房门虽然敞开,但因为角度原因,他依然只能张望到客厅的三分之一,也既是客厅的西北角。他只看到了关着的电视机,电视柜,以及半个茶几,并没有看到人。
“你听。”林朵儿提醒。
张海鸣眯缝眼睛,竖起耳朵,很快听见了人的若隐若现的呼吸声,以及沙发被压迫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应该是有人正坐在或者躺在沙发上,并且不时还移动一下身体。
他用力歪脖子的姿势,给人一种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快要把他脖子硬生生折断的感觉。再次朝客厅里张望,不停调整视线,但无论他怎样努力,始终无法看到紧靠西墙的沙发。
“谁?”
“谁在客厅里?”
“你是谁?”
“你想干什么?”
他接连大声问了好几句,得到的回应仅是沙发遭受碾压发出的声音。应该是有人躺在沙发上,听了他的话后,慵懒地翻了翻身。
“你到底是谁?”他越发紧张地不停追问。
“你要钱吗?”林朵儿也跟着问。
客厅里的人好像是烦躁地站了起来。
张海鸣与林朵儿屏息静气,抿紧嘴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