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这?我又没和你抢王琪,你这么做有什么用?”
“还有,我们俩那时在一个部门,都在采购部,那时管理松,很容易吃回扣,可你总在那儿玩正经,从来不吃回扣。你家庭好么,倒是不差钱,不在乎回扣那点儿利益,可我们在乎呀。你玩清高,我们就没法吃。所以,你一直在损害我的利益。你说,我能不恨你?因为这两点,我对你是又嫉妒,又恨,所以是强烈的嫉恨。嫉恨这词懂不懂?我因为强烈地嫉恨你,那么就不希望你过得好,在你背后使点儿小坏啥的,正常吧?”
张海鸣怒视杨源,气愤道:“你这人挺无耻啊。”
杨源又哈哈笑,说:“对,无耻,是无耻,咱是社会底层人,比你底层多了,我就是从恶俗和无耻里成长起来的,所以我是真小人。坑蒙拐骗,我都干。吃喝嫖赌,我都参与。我从不避讳,我就这样,所以我从不装高雅的。我承认,你和康欣是因为我在里面不断搅和给搅和黄的。我也承认,你被领导给赶回家,是我在里面使了坏。不过承认也没啥,过去了嘛,谁年轻时不犯错?我那时年轻。再说,要不是因为我那时给你和康欣搅和黄,给你弄下岗,你能发奋图强?你能有今天?所以呢,你有今天的风光,住上这别墅,真的得感谢我的。”
吴童忍不住笑了,说:“是挺无耻。”
杨源看向吴童,友好地笑了笑。
张海鸣气得攥紧了两只拳头,上前两步道:“你他妈这么坑我,我还得感谢你?来,我感谢感谢你。”举起拳头要打杨源。
杨源往一边歪身体,举起胳膊防守,大声说:“别,别冲动,我不是开玩笑嘛。你人高马大的,我瘦得跟猴儿似的,我哪是你的对手,你不把我凑死才怪。”
康欣和吴童跑上来拉拽张海鸣。
张海鸣指着杨源吼:“你赶紧在我眼前消失听见没有?滚出去!”
杨源稳稳坐好,笑说:“我是走来的,累坏了,歇会儿的,歇会儿就走。”
说罢,站了起来,往书房门口走,嘴里说:“这儿只你们三个?我听里屋好像还有人,是谁?我看看,不会是你孩子吧?都有孩子了?男孩女孩?几岁……”
李霞突然从卧室里走出来,虚弱憔悴地靠住门框。
杨源定住双脚,和张海鸣他们一起无声地注视着李霞。
“我饿了,我们吃饭吧。”李霞面无表情地轻声说。
她的话在这样的气氛里,显得过于突兀,一时间谁都没有回应。
几秒后,是康欣先回应的,说:“你们都坐吧,夜深了,应该都饿了,我看看厨房里有什么方便做的东西,尽快弄点出来,大家都吃点儿。”
说罢,转身朝厨房里走去。
“你是谁?”杨源惊讶地上下打量李霞,恍然大悟,“你才是张海鸣的老婆吧,看来康欣不是,只有你和张海鸣一样穿着睡衣。”
杨源一副无赖相,没有人理睬他。
李霞走进餐厅,绕到餐桌东面,拖出一把椅子,疲累地坐下。
张海鸣拿起杯子到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走过去,放在李霞面前的桌角处,自己挨着她坐下来,双肘撑桌,双手捂脸,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吴童站在客厅中间,看看沙发处大大咧咧的杨源,看看厨房里忙碌的康欣,看看餐厅里狼狈的张海鸣和李霞,一时间有点没主意,想了想,也朝餐桌走去,绕到张海鸣和李霞的对面,在西边坐下来,自我缓解尴尬地咕哝:“我也吃点儿东西吧。”
“我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也早就饿了。”杨源起身走过来,边走边笑说,“虽说我做了对不起这家主人的事,可那是几年前的旧事了,年少轻狂么,俗话说,孩子犯错,上帝都会宽恕的,不值一提。再说,多年没见,好歹我也算是贵客,上门都是客,俗话又说,有理不打上门客,客随主便,我蹭口饭吃不过分吧?”
吴童忍不住又笑:“你这人真算奇葩。”
杨源还是并不介意,友好地冲吴童笑,挨着吴童,在餐桌西边坐下来。
在杨源的絮絮叨叨中,康欣很快就把吃的东西弄好了,为图方便节省时间,她下了一锅面条——超市买的那种袋装拉面。她把面条盛在五个圆盘里,拌好调料,一盘一盘端进餐厅,放在每个人的面前。她又给每人倒了一杯果汁,分好筷子,才绕到餐桌南边坐下。
餐桌北面是客厅方向。
都不再说话,各自俯视着面前的餐盘,然后鸦雀无声地慢条斯理地吃起面条。
这是一顿气氛诡异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