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克兰芝。临时指挥所。头顶是热带的星空,脚下是碎砖和弹壳。山下让人从英军军官食堂搬来两箱顶级的牛肉罐头。又从自己的行李箱底翻出最后半瓶威士忌,这就权当是庆功的酒席了。菜色寒酸到连一盘热菜都没有。但坐在坑洼不平的长桌对面那个年轻男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运筹帷幄。帮他打赢了一场三万生吃十三万,震惊世界的不可思议之战。这顿饭的分量,足以压下任何山珍海味。“不出意外,调令明天就到。”山下拧开罐头,叉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关东军第一方面军。去满洲喝西北风,彻底坐冷板凳。”林枫没接话,往搪瓷杯里倒了两指宽的酒。“东条这个人啊……”山下又叉了一块肉。“打不赢的仗,他怕你贪生怕死,辱没帝国威严;打赢了的仗,他又怕你功高盖主。”“小林君,你说,到底要怎样他才满意?”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枫。林枫端着酒杯,淡淡说道。“死了他最满意。”山下愣了一秒,然后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狂笑。笑声很大,惊飞了梁上栖着的几只夜鸟。笑完之后,山下收住了声音。他盯着林枫看了很久。“小林君。”“嗯。”“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参谋都危险。”林枫缓缓抬眼,迎上对方的视线。山下的目光很直白。这个男人虽然被外人戏称为“步兵炮”,那具肥胖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异常敏锐的灵魂。他打仗从来不是靠死读书和沙盘推演,他靠的是本能。山下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不像军人。”林枫端起杯子,没动。“你像棋手。”“我们在局中拼杀,而你,在局外冷眼旁观。”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热带的夜风忽然停了。林枫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了不到半秒钟。山下没有追问。这是一个聪明人的默契,在这个乱世,有些底牌,看破绝对不能说破。他只是举起自己的杯子,碰了过来。林枫看着眼前的杯子。“关东军不是终点。”“战争还长,你我还会再见。”山下一口闷了杯中酒。“但愿到时候,我们站在同一边。”这句话的潜台词太多了。在这个派系林立的岛国军部,在这个阵营分明的世界大战中。谁敢保证明天身边的战友不是拔刀相向的仇敌?林枫没有回应,仰头把酒喝干。酒是苦的。……次日清晨,调令送达西贡南方军总部。传令官是陆军省人事局直派的少佐,穿着一尘不染的军服,站在寺内寿一的办公桌前宣读。“陆军省令第〇三七二号。第二十五军司令官山下奉文中将,即日调任关东军第一方面军司令官。”“陆军省令第〇三七三号。南方军最高军事顾问小林枫一郎大佐,卸任现职,返回东京述职授勋。”寺内寿一坐在椅子上,表情纹丝不动,签收了两份文件。传令官满意地敬了个军礼,转身退出。砰!门关上的那一刻,寺内把电报摔在了桌面上。“东条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裁缝儿子!!”一旁的参谋长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跟随总司令多年,从未见过这位老牌贵族出身的陆军大将爆出如此粗鄙的话语。寺内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西贡的街道,法国殖民者留下的梧桐树在晨光里投下影子。“仗是小林和山下打的,功劳簿上写的是东条和大本营。”“现在连人都要拆开,生怕他们在南洋结成铁板一块!”他转身看向参谋长,“叫小林来。”……十五分钟后,林枫走进寺内的办公室。寺内没有寒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好章的文件推过来。“南方军内部通令第十一号,授予你南方军战区特别联络官头衔。”林枫双手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条款,眉头微挑。寺内靠在椅背上。“这个头衔的意思是,你人虽然不在我这里,编制上还挂在南方军。”“凡涉及南方军的作战会议,你有权列席。”“这张纸不值钱,但关键时候,能挡一刀。”林枫心中明镜一般。寺内这是在下注,也是在拉拢。他将通令折好,放入军服内袋,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礼。“寺内阁下,长者赐,不敢辞。此恩,小林铭记于心。”寺内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在我这里少来那些政客的虚伪客套。”“离开西贡之前,把你该收拾的尾巴,收拾得干干净净再走。”两人心照不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寺内口中的尾巴,指的是那个暗中通敌的内鬼参谋鹤原。……半小时后,山下的临时办公室。山下皱眉。“不杀?”林枫将一份手写的处置方案放在桌上,“不杀,不公开。”“以通讯设备故障导致情报延误的名义,调往本土后方通讯学校任教官。“保留他与英方情报线的单向联络能力。”山下翻了翻方案,沉默了十几秒。“你冒着走漏风声的风险留着这条线,到底想在将来对付谁?”林枫笑了。“现在不知道。”“但一把上了膛的枪,枪口今天对着英国人,明天未必不能对着别人。”山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棋手。”他重复了昨晚的判断。把鹤原的全部档案副本从保险柜里取出,扔给林枫。“拿走,别让我后悔。”林枫接过档案,敬了个礼,转身出门。身后传来山下的声音。“小林。”“嗯?”“下次见面,换你请我喝酒,带好的。”林枫没回头,举了举手,消失在走廊尽头。……东京,首相官邸。东条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陆军省拟好的新加坡战役有功人员名册。加藤站在一旁汇报。“通稿已经发出。战报中将近卫师团作为主要功勋单位重点突出。”“小林枫一郎的名字出现了两次,均以协助指导措辞带过。”东条翻了翻名册,“嗯”了一声。加藤犹豫了一下。“但是……”东条声音一沉。“吞吞吐吐像什么军人,说!”“前线军官之间私下流传的版本与官方通稿出入很大。”“自行车闪电战是小林的主意小林顾问阻止辻政信浪费炮弹这些消息。”“已经在陆军中下层广泛传播。”“樱心会的成员更是将新加坡之战称为小林之战。”东条手中的铅笔“啪”地折成两截。书房里安静了十秒。东条将断掉的铅笔随手扔进废纸篓,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这次调去金陵的职务,定下来是什么?”加藤赶紧回答。“已经敲定。调任在华派遣军总司令部,兵站总监部,授少将军衔。”兵站总监部,听名字管的是百万大军的后勤物资,是个富得流油的位高权重之地。实际上,东条这是一招极其歹毒的“釜底抽薪”。剥夺了甲种师团的实兵指挥权,将这头危险的猛虎从前线拉离。丢进金陵那个派系斗争更为复杂的后方总司令部。哪里是升官,这分明是一个用黄金和官衔打造的囚笼!“明白,首相阁下高明。”加藤深深鞠躬,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阁下,还有一事。”“这是大本营参谋辻政信,刚刚从马来前线发回的绝密电报。”加藤双手将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递上,“他详细指控了小林枫一郎在新加坡战役中,多次无视军纪干预他的作战指挥。”“拔枪威胁帝国高级参谋。”“他强烈要求大本营成立调查组,严厉追究小林的罪责。”东条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出乎加藤意料。东条并没有在上面批示任何抓捕或调查的文字。他只是拉开抽屉,将这份电报压在了抽屉的最深处。“咔哒”一声上了锁。“辻政信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先在笼子里拴着。”“等小林枫一郎在金陵露出破绽,再把这条狗放出来也不迟。”:()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