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东京立川飞机场。天还没亮透,跑道上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林枫身着崭新的少将制服。伊堂和四名随员已经登机。小林中将站在舷梯旁,双手背在身后。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戴军帽,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木村兵太郎昨晚来过。”林枫回头。“陆军省次官?”“嗯。坐了半个小时,喝了两杯茶,绕了十八个弯子。”中将的声音压得很低。“归结成一句话,你的兵站改革方案里,有没有给陆军省留口子的可能。”林枫的眼神冷了下去。东条阵营里的人,已经开始动摇了。五千万日元的诱惑,没有人抵抗得住。“叔叔,替我回复木村次官一句话。”中将看着他。“门随时开着,就看他愿不愿意自己走进来。”小林中将没有评价。他伸出手,在林枫肩膀上拍了两下。林枫鞠躬。转身登机。舷梯收起。金陵光华门机场。迎接阵仗远超规格。参谋长河边正三亲自带车来接。三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沿途日军官兵列队敬礼,,宪兵骑着挎斗摩托在前方开道。林枫坐在后座上,目光穿过车窗。六朝古都,早已面目全非。曾经车水马龙的中山路上,岛国军旗与汪伪的青天白日旗交替飘扬。路边百姓个个面黄肌瘦,低头疾行,没人敢多看一眼这煞气腾腾的军车。一个卖红薯的老头看见车队驶来,慌得连摊子都不顾,转身就往巷子里钻。林枫的目光在城南方向停了一瞬。那里是1644部队旧址的方向。老孙,那个沧州老兵,就死在了那里。尸骨无存。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烟俊六的办公室里烧着炭火。他穿着便服,坐在案几后面泡茶。“恭喜,小林少将。”他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了过来。“兵站总监,好大的官。”林枫双手接过茶杯。“仰赖司令官栽培。”烟俊六的嘴角扯了一下。“少来这套。”“你那五千万的方案,把杉山元喂饱了,把东条噎住了,手段漂亮。”他停顿了一下。“金陵的兵站总监部,跟你在沪市玩的那些不一样。”林枫端着茶杯没动,静待下文。“七个课、三十二个股、下辖十一个兵站支部、四条铁路线、六个军港转运站。”烟俊六一个一个掰着数字。“每个位子底下都坐着人,每个人背后都连着线。”“有连陆军省的,有连参谋本部的,有连海军的,甚至有连汪伪那边的。”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劝你一句,安分守己,该签的字签,该盖的章盖,别的少碰。”“填不满的漏斗,何必费那个劲。”林枫放下茶杯,微微鞠躬。“司令官的意思,小林明白了。”明白了,但不会听。兵站总监部。林枫抵达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门口空荡荡的,冷冷清清。没有列队,没有迎接。大门倒是敞着,两个门卫斜靠在墙边抽烟。见到他的车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连立正都懒得站。伊堂脸色沉了下来。林枫推开车门,站在台阶上环顾了一圈。一个勤务兵从走廊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伊堂上前一步,厉声喝问。“人呢?”那勤务兵被吓得一哆嗦,缩在墙角,声音发虚。“各、各部门主官都在三楼会议室,大桥副总监……”“召集全体课长盘点物资……说、说是要紧事务,走不开。”伊堂的拳头攥紧了,转向林枫,等待命令。林枫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他笑了。“封门。”伊堂愣了一下。“把总监部大门关上。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进出。”四名随员中尉动了。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林枫解开大衣扣子,随手扔给伊堂。少将制服笔挺,腰间挂着那柄天皇御赐的武士刀。他一个人上了楼。三楼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隐约传出说笑声。林枫没有敲门。他抬起腿,一脚猛然踹在门锁的位置!嘭!会议室里坐着十一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大佐,方脸,留着一字胡,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桌上摊着几本账册,茶杯和烟灰缸的数量明显比账册多。大桥正一,兵站副总监,在金陵经营了二年,是东条安插在这里最深的钉子。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大桥的二郎腿没放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掐灭烟头。“哟,小林少将来了?”“刚才在忙,没来得及迎接,失礼了。”没有人起立。没有人敬礼。林枫走进去。他没有看大桥。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在座每一张脸。然后,他拔刀。刀鞘脱落,天皇御赐的武士刀。下一秒,他手臂下挥,将刀狠狠地插在会议桌正中央!咚!刀尖没入三寸。整张桌子震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所有人的笑容消失了。大桥的二郎腿,终于放了下来。“小林少将,这是什么意思?”林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大桥大佐,你在我的位子上。”大桥没动。他盯着林枫的眼睛,老资格给了他一种底气。“小林少将初来乍到,有些事还不清楚。”“兵站总监部的事务繁杂,不是拍拍桌子就能理顺的。”他靠在椅背上,试图夺回气势。“我建议少将先熟悉情况,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话音未落。啪!清脆的耳光声炸响。林枫的右手已经抽回。大桥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向右侧翻倒,狼狈地摔在地上。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十个课长坐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大桥趴在地上,左脸迅速肿胀。他用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手臂抖了两次才撑住。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你……你敢打我?”他的声音又惊又怒,完全变了调。“我是东条首相亲自任命的副总监!后勤条令第十二条明文规定……”林枫低头看着他。“在这里。”他伸手拔出插在桌上的武士刀,刀尖指向地面。“我的刀就是条令。”没有人说话。十个课长的目光从大桥脸上移到那柄刀上。御赐的菊纹刀镡,在灯光下不容置疑。大桥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睛充血,但身体在发抖。“好……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小林少将既然这么有本事,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他一把扯过桌上的账册,摔在林枫脚下。“兵站账目亏空三千七百万!前线第三、第六、第十三师团的春季补给全部断绝!”“粮食、弹药、被服,一样都拨不出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些窟窿,是你拿一把刀就能填上的吗?”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账册。他蹲下来,捡起一本。翻了两页。又捡起一本。再翻两页。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伊堂。”“在。”“把总监部所有的账本、凭证、单据,全部搬到院子里。”伊堂的眼睛闪了一下。“全部?”“一本不留。”二十分钟后。总监部的院子里堆起了一座小山。账册、凭证、签收单、调拨令,四年的纸堆积在一起,足有半人高。金陵兵站总监部的全体军官站在院子四周。有的是从会议室被赶下来的,有的是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跑出来的。林枫站在纸堆旁边。伊堂提着一桶汽油走过来。大桥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他冲上前两步。“这些是帝国的财务档案!你烧了它们就是毁灭证据!我要向东京举报你。”一个资格最老的老会计也颤巍巍地跑出来,哭喊道。“总监阁下,烧不得啊!这烧的都是帝国的根基啊!”林枫接过汽油桶。拧开盖子。汽油浇下去的声音很响。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着一根。轰!火焰蹿起两米高。热浪扑面而来,站在前排的几个军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林枫站在火堆前,背对烈焰,面向所有人。“旧账,一笔勾销。既往不咎。”院子里没有声音。有人的眼睛亮了。四年的亏空、四年的挪用、四年的中饱私囊。全在那堆火里化成了灰。但林枫的下一句话,让所有暗自狂喜的人,脊背一凉。“从今日起,所有物资调拨,上至一门大炮,下至一粒米,必须见我本人的亲笔签字。”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任何人,敢私下截留一两粮食。”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就地枪决。”院子里安静了很久。火烧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灭。大桥站在人群最后面。他的左脸肿得老高,已经不疼了。当天夜里,大桥在私宅里拨通了一个电话。“陈君夫人,好久不见。”他捂着肿胀的左脸。“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