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容落座。随手将那柄天皇御赐的武士刀横放在桌面。“当”的一声轻响。不大,却让离得近的几个参谋眼皮一跳。他没有对“迟到”做任何解释。甚至没有看叫嚣的山本和秋山一眼。烟俊六压着眼底的火气,冷冷扬起下巴。“大桥大佐,继续汇报。”大桥挺直腰板。他将那份“物资为零”的报告双手递交给烟俊六。“司令官阁下!小林总监不仅账面亏空,更犯下了致命大错!”大桥的声音拔高,确保会议室每个角落都能听清,“从沪市发来的十列军列,装满了春季补给,至今下落不明!”“连最基本的铁路调度都做不到!小林少将,这就是你的‘新气象’?”此言一出,山本中将怒不可遏,猛拍桌子。“军列去哪了?物资去哪了?”大桥摊开双手,作出一副无奈且痛心的模样。“这就要问我们伟大的小林总监了。”唰!全场的目光汇聚到林枫身上。等着看这位“帝国战神”如何跌落神坛。林枫靠在椅背上,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伊堂极有眼力见地上前一步,“啪”地一声划着火柴为他点燃。“副总监既然对这十列军列如此了解,”林枫吐出一口烟圈。“那么请问,它们的装载清单、发车时间、编组编号,是谁签发的?”大桥一愣。林枫弹了弹烟灰。“我上任第一天烧的那些旧账里,根本没有这十列军列的调拨凭证。”“也就是说,这批物资的流转从一开始就没走总监部的正式账目。”他微微倾身。“这十列车,本来就是你瞒报的灰色物资,大桥大佐,你心知肚明。”大桥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底裤被当众扒掉,他梗着脖子强辩。“这是旧体制遗留!不能成为你无能的借口!”“够了!”烟俊六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他目光冰冷地盯着林枫,发出了最后通牒。“我不管新账旧账!小林少将,春季补给我一句话,到底有没有?”全场死寂。大桥屏住呼吸,等看林枫怎么死。断粮绝补,那是上军事法庭的死罪!在所有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林枫从军服内袋里缓缓抽出一份文件,贴着桌面,推向烟俊六。烟俊六皱眉。“这是什么?”林枫声音平稳,“二十三师团军需处,紧急物资调拨单。”“粮食两千吨、冬被服一万两千套、磺胺药品四百箱、医疗绷带六百箱、汽油三百桶。”烟俊六快速扫过清单,原本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松了半分。落款处,纳见敏郎的签名清晰可见,盖着二十三师团的鲜红大印。“这批物资已于昨日凌晨在沪市完成采购。”林枫环视全。“目前分装在二十三师团的三个仓库中,随时可经水路发运至安庆和九江,直接支援前线。”全场将官倒抽一口冷气。山本和秋山对视一眼,原本愤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将信将疑。大桥尖叫起来。“不可能!”“三天凑齐?这绝对是黑市高价!你挪用专项军款,这是重罪!”林枫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正规渠道被你们这群蛀虫‘经营’了四年,早烂透了。”“你现在跟我提违规?”大桥被怼得脸色紫涨,哑口无言。这记闷拳势大力沉。他如果承认渠道有问题,那就是自己无能;如果承认人有问题,那就是自己贪腐。这根本是个死局!河边正三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一声,适时打圆场,“咳咳!”“此时深究旧事无益。小林少将,走水路运输,需要几天能到?”林枫回答得很干脆。“四天。”山本中将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四天?前线将士啃四天树皮吗!”林枫话锋一转,“如果津浦铁路畅通,明天上午就能到。”话音刚落。“叩叩叩!”会议室的大门被急促敲响。一名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冲进来,将一份红头加急电报砸在烟俊六面前。烟俊六迅速看完,面无表情。只是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到了林枫面前。全场屏息。电报是金陵编组站发来的。津浦线蚌埠段滞留的十列军列,已于今日凌晨全部恢复通行。目前全部列车已驶过滁州,预计明日上午九时,抵达金陵下关编组站!唰!大桥脸色煞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陈君明明亲口保证过,蚌埠段的调度权完全在她手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这十列车是怎么开动的?!他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反问,却硬生生地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他一旦开口质问,就等于当众承认了军列被扣是他和汪伪暗中勾结的手笔!李世群的七十六号特务,昨夜在蚌埠编组站将枪口塞进调度员嘴里的事,大桥一无所知。他精心布置的死局,碎成了一地齑粉。山本中将猛拍大腿,直接当场倒戈。“好!”“既然物资明早就能到,之前的争议一笔勾销!前线将士有救了!”秋山师团长也长舒了一口气。林枫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微微偏头。伊堂立刻将一摞早已印好的文件分发给各位师团长。“这是《春季补给分配方案》。”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精确到每个联队的配额,每一趟列车的装载清单,以及各站点的预计到达时间。”烟俊六翻开方案,越看心惊。这年轻人哪是来查账的?他是在烧账本的那天起,就把整个华中的战争命脉全捏在了自己手里!大桥彻底疯了。输红眼的赌徒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嘶吼。“动用二十三师团经费买黑市物资!你洗不掉!我要向大本营兵务局举报你!”林枫冷漠地看着他。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复印件,轻轻展开,推到桌子中央。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白纸黑字,清晰无比。右上角,是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正中央,是天蝗亲笔手书的两个字。“准奏。”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刚才还叫嚣着要举报的大桥,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双腿一软,颓然瘫跌在椅子上,眼神彻底涣散。举报小林枫一郎?那是天蝗盖过章的账!谁敢质疑天蝗?嫌九族命太长吗!烟俊六深吸一口气,打破死寂。“休会十分钟。”将官们如蒙大赦般疯狂涌出,经过林枫身边时,纷纷低头致意。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两人。河边正三点燃一支烟,走到林枫身旁,压低声音。“干得漂亮。但我很好奇,蚌埠的死结,谁替你解的?”林枫眼底滑过一抹笑意。“参谋长阁下,有些锁不需要找钥匙,直接砸烂就行。”河边正三猛嘬了一口烟,摇头苦笑,转身离去。他知道,金陵兵站的天,彻底翻了。会议室彻底空了。林枫独自靠在椅背上,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御赐武士刀的刀鞘。大桥是个死人了。东条的疯狗式反扑,马上就会砸过来。不过没关系。林枫看向窗外的天际。蚌埠的铁路既然通了,那延安和山城那边……该收到他送去的那份“改天换日”的大礼了吧?:()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