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号办公室。李世群坐在沙发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水,没有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万里浪手舞足蹈。直到万里浪察觉到气氛不对,慢慢闭上了嘴。“说完了?”李世群放下茶杯。万里浪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地佝偻起后背。“主任……我这说的不对吗?”李世群扯了下嘴角。“你真当古贺那个蠢货,是把咱们当心腹看待?”“古贺是拿咱们当挡箭牌,稽查队那是那么好拿下的?”“三十几号人,清一色的德式装备,枪法极其邪门。”“今晚就算打赢了,七十六号也得死伤过半。”“等咱们把硬骨头啃下来,小林的仇全结在咱们身上,古贺在后面名正言顺地接盘。”万里浪倒抽一口凉气。“可是古贺少佐不是说,小林将军回不来了吗?”“他是个只知道靠着东条耀武扬威的二世祖蠢货,你也跟着他一起蠢?”“他蠢小林将军才留着他,你蠢你只能死!”李世群站起身,走到万里浪面前。“小林枫一郎要是那么容易死,老子早就把吴四宝的仇报了!”“你记着,小林将军去香岛,死的绝对是酒井隆!”“过不了几天,香岛就会有定论。”“到时候小林夹着平定华南的大胜之威回沪市。”“谁今晚碰了他的稽查队,谁明天就要被诛九族!”万里浪额头见汗。“那……那咱们怎么办?古贺那边下了死命令,十二点不动手,梅机关明天就能端了咱们。”左右都是死局。帮古贺,明天小林算账。不帮古贺,今晚梅机关清算。李世群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这看似是一个解不开的死扣。在特工的世界里,危险永远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收益。这正是向小林枫一郎递交生死投名状的最佳时机。如果在小林后院起火的时候,帮他保住了基本盘。那等小林君临华南归来,七十六号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李世群停住脚步。“老万。”“去集合队伍。”“把库房里的轻机枪都搬出来。”万里浪一愣。“去打稽查队?”李世群死死盯着万里浪。“去找深谷大佐,通知他。”“今晚十二点,七十六号全体特工换上便衣,埋伏在十六铺码头外围。”“梅机关的人只要敢踏进稽查队的警戒线一步。”李世群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统统给我打死!”万里浪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主任!打梅机关?这是造反啊!”李世群一把揪住万里浪的衣领。“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小林将军顶着!”“只要今晚咱们把这出戏唱好了,向深谷卖了这个天大的人情。”“小林将军回沪,我李世群就是华东第一人!”粤省,深圳河以北。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味。一队越野军车碾过泥泞的土路,停在了一片隐蔽的丛林边缘。车门推开。林枫大步走下汽车。伊堂、木村紧随其后。丛林中,迎面走来一名肩扛大佐军衔的军官。第二十三师团,第七野战联队联队长,野村大佐。“将军阁下!”野村走到林枫面前,立正敬礼。“第七、第九联队,共计七千四百人,已集结完毕。”“三个重炮大队已进入预定阵地。”林枫微微点头,目光越过野村的肩膀,投向前方。可以清晰地看到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没有穿着日军传统的黄色军装,而是清一色的灰绿色德式作战服,头戴钢盔。更深处,一百二十门克虏伯一五零毫米野榴炮,静静地蛰伏在泥泞中。林枫一边向前走,一边冷声问道。“界河对岸的情况。”野村大佐快步跟在身侧。“报告!”“酒井隆司令官下令,封锁了所有过河桥梁和浅滩。”“对岸驻扎着一个步兵大队,设置了八个机枪火力点和三道铁丝网。”野村压低声音补充。“对岸的守军刚用喇叭喊话,说只允许兵站总监部的‘调停代表团’携带轻武器过河。”“任何大部队擅自越界,一律视为叛乱,就地击毙。”林枫停下脚步。他站在一处视野绝佳的高地上,微微扬起手。伊堂立刻双手捧着一具蔡司高倍望远镜递了过去。镜头拉近,界河对岸的二十三军防线一览无余。那些士兵大多缩在沙袋后面,有说有笑地抽着烟。几挺老旧的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桥头上,枪口直指这边。一名带队的日军中尉,正靠在指挥车旁,漫不经心地啃着罐头。,!在酒井隆的认知里,小林枫一郎是拿着东条的军令来当说客的。陆军内部再怎么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可能动用正规军相互开火攻伐。古贺少佐,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只要等着古贺少佐那边行动。看小林枫一郞怎么收场。林枫放下望远镜。他这趟来,从来就没打算遵守大本营的游戏规则。纳见的电报他已经收了。既然酒井隆给脸不要脸,死到临头还想着垂死挣扎。那就给他一个惨重的教训。他要把香岛这块远东明珠,彻底变成自己向延安和山城疯狂输血的绝对独立王国!就必须在第一天,把酒井隆的脊梁骨彻底打断。林枫的声音在寂静的高地上格外清晰。“野村。”“嗨!”林枫戴着白色的手套的手指,随意的指向对岸那片忙碌的机枪阵地。去告诉重炮大队。一百二十门克虏伯一五零榴弹炮,全部推上一号标尺。”“无需校射。”野村大佐浑身一震,大声复述。“无需校射!”林枫随手将望远镜丢给伊堂。“三发急速射,给他们洗个澡。”野村冲向后方的炮兵阵地,抽出腰间的指挥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一劈。“装弹!”咔嚓!咔嚓!咔嚓!一百二十枚沉重的黄铜炮弹被粗暴地推入炮膛。沉重的炮闩闭合声连成一片。“开炮!!!”界河对岸。那个正在吃罐头的二十三军中尉隐约听到了对面的异动。他疑惑地皱了皱眉,站起身,随手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当镜头对焦的瞬间,他看到了对岸的防雨布褪去。齐刷刷地扬起了一整排一眼望不到头的克虏伯炮管。“啪”的一声脆响,手里的望远镜直接掉进了泥水里。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重炮!!敌袭——!!!”话音未落。轰!!!一百二十门克虏伯重炮同时咆哮!整个高地仿佛遭遇了八级地震。耀眼的炮口焰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巨气浪将周围的树叶绞成粉碎。半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尖啸声。三秒后。界河对岸的桥头堡、沙袋阵地、铁丝网在一瞬间被冲天而起的火海和泥柱彻底吞没。连同那个来不及逃跑的中尉和那几挺引以为傲的重机枪。全部被恐怖的高爆弹撕成了肉泥碎片。三发急速射!三百六十发大口径炮弹,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将对岸的防线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硝烟弥漫,碎肉和泥土像雨点一样落入界河。林枫站在高地上,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转身走向那辆越野军车。“过河。”“去香岛驻军司令部,教教酒井司令官,什么叫和平调停。”:()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