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群眼皮一跳,腰弯得更低了。“少佐阁下,那些仓库外围全是宪兵队的人,七十六号这点人手,怕是靠不过去。”“现在深谷大佐,每天在小林会馆办公,很难下手!”李世群声音透着为难。但他心里门儿清。他是在沪市的烂泥塘里打了十几年滚的人。光听脚步声都能分辨对方是来送钱还是来送命。小林枫一郎走得太痛快。走之前没有做任何交接、没有提前清理物资、没有部署任何防御。这种走法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急到来不及安排。要么是根本不需要安排。以他对小林枫一郎的了解,答案显而易见。那个男人连上厕所之前都会先想好退路。这次离开沪市连个眼神都没留下。让他骗鬼去吧。背后一定埋着天大的雷。在没有看到小林的尸体之前,他李世群绝不会反水。古贺冷笑一声,站直身子。“宪兵队?”“深谷那个狗仗人势的杂碎,以为抱紧了小林的粗腿就能在沪市横着走?”古贺大步绕过办公桌。“带上你的人,跟我走。”“今天我要让整个沪市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半小时后,六辆黑色轿车在梅机关卡车的护送下,急刹在小林会馆门前。古贺一把推开前来阻拦的警卫,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务,直接踹开了会馆一楼的议事厅大门。大厅内,宪兵司令深谷大佐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红木茶几上紫砂壶正冒着热气。深谷连头都没抬。他右手捏着壶盖,往杯子里续了一道水。古贺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直接拍在茶几上。“深谷!”“立刻交出兵站总监部在沪市的全部特许经营牌照,以及所有地下金库的钥匙!”深谷吹了吹热气,轻啜一口茶水。“古贺少佐,伤疤还没结痂,就忘了死牢里老鼠的滋味了?”古贺咬着牙,双眼通红。“你找死!小林已经去了香岛!他回不来了!”他双手按住茶几。“交出账本,我不杀你。”站在后方的李世群,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深谷放下茶杯。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小林将军临走前交代过,如果您来了,就把这个当面交给您。”深谷将档案袋推过去,“将军还说,您看完之后,就会老老实实回梅机关待着。”古贺冷笑出声。“装神弄鬼!”他一把扯开档案袋,抽出里面那叠厚厚的纸张。只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张按着醒目血手印的纸,古贺脸上的狂妄瞬间凝固。兵站副总监大桥的亲笔供述书抄印件。往下翻。津浦铁路走私分成账目明细。东条派系十五名佐官将领倒卖华中军需物资的流水。银行开户行、经手人、利润流向,清清楚楚。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兵站总监部的绝密印章。古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是假的……大桥怎么可能招这些!”他额头渗出冷汗,大吼出声。“原件已经送进了东京秘密档案室,还有一份在小林中将的保险柜里。”深谷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将军让我代他问你一句话。”“将军问,拿东条派系十五个将官的脑袋,换江南这几个破仓库,“你觉得这笔买卖,杉山元总长和陛下会不会点头?”深谷站起身,将那把南部手枪推回古贺面前。“动小林将军在江南的一两棉花,这份证据明天就会摆在陆军省的例会上。”“到时候,东条首相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这个到处惹事的蠢货。”古贺脸色惨白如纸。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几张薄薄的纸面前,碎得渣都不剩。他终于明白。那个男人连去香岛前的后事,都算计得滴水不漏。古贺咬紧牙关,抓起桌上的手枪,头也不回地冲出议事厅。六辆黑色轿车在会馆门前发动,引擎声嘶吼着远去。李世群站在阴影里,看着古贺逃窜的背影,后背发凉。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深谷深深鞠了一躬。“七十六号,愿随时听候深谷大佐调遣,替小林将军守好江南的家业。”深谷低头看着李世群,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南海之上,一千二百公里之外。香岛,半山陆军司令部。二楼走廊尽头。伊堂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军靴,发力踹在厚重的实木大门上。一声巨响,门锁断裂,门框四分五裂。木屑横飞中,林枫迈着沉稳的步子,直接跨过废墟走入房间。酒井隆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双眼赤红,拔出指挥刀指向林枫。,!“小林枫一郎!你敢炮击友军!”“这是无可饶恕的叛国死罪!大本营绝不会放过你!”林枫连眼皮都没抬,扯过一张高背椅,大马金刀地坐下。伊堂上前一步,将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件拍在酒井隆面前。《香岛战时经济统制权移交书》。林枫声音极冷。“签了字,港口、军需、海关,全部交出来。”酒井隆瞪着面前那几页白纸。“做梦!”他拍碎桌面上的砚台,墨汁飞溅到移交书的封面上。“这里是华南!香岛的利益是我第二十三军拿命打下来的!”“就算我死,也不会把它拱手让给你!”林枫靠在椅背上,没有发怒,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枫放下手臂,目光漠然,“从现在开始。”“每过一分钟,城外的重炮,就会让二十三军的一个物资仓库彻底从地图上消失。”酒井隆瞳孔紧缩。他刚张开嘴准备驳斥,桌上的红色军线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酒井隆抓起听筒。“司令官!完了!”电话那头,参谋的声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余音,“一号军需库刚刚遭遇重炮覆盖射击!”“半个山头都被夷平了!里面囤积的弹药和橡胶全被烧成了灰!”电话里传来第二轮炮击的闷响。参谋的声音被爆炸声完全吞没。听筒从酒井隆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盲音。他双腿一软,双手撑在桌面上才没有瘫倒。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条令、什么法理、什么同袍之谊。他说每一分钟炸一个仓库。就真的炸了一个仓库。他完全有能力,把二十三军用血肉换来的全部家当,炸成一片白地。就在此时,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冲进办公室,双手举着一张电报纸。“报告!东京大本营特急电报!指名发给小林将军!”电报摊开。东条要求小林枫一郎在二十四小时内。针对炮击界河防线事件提交一份详尽的书面调查报告。酒井隆瞥见了电文内容。他眼中的死灰退去,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火光。大本营插手了!东条首相发难了!“哈哈哈哈……”酒井隆直起身子,狂笑出声,指着林枫,“让我交权?你先保住自己的命吧!让你写调查报告,就是要定你的死罪!”“你敢在报告上承认开炮,立刻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你如果敢否认酒井隆直起身,拍了一把桌上的电话机。我现在就把二十三军的伤亡名单和照片直接拍到大本营的会议桌上!”“小林枫一郎,你的末日到了!”林枫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酒井隆歇斯底里的狂吠。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质问的文字。随后,他将电报纸折叠两下,随意地扔在桌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否认开炮了?”:()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