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瞪大了眼睛,脑子在飞速运转。一万发重炮炮弹!按市价,总价直奔两百万日元!这批炮弹根本不会沉,它们会从兵站的账目上变成“战损”。然后被小林枫一郎转手卖到别的地方去。至于卖给谁…井上不敢想,也不需要想。他是大阪人,只算账,不问来路。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分成呢?”林枫竖起三根手指。“三七。你们三,我七。”井上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失声叫道。“七成?”“小林阁下!您这是抢劫!高利贷都没这么黑!”“五五,五五开!我们好歹也担着风险!”林枫笑了。“风险?”“井上,我来给你算算账。”“这一万发炮弹,从兵工厂拆包、换编号、重新装箱、安排假航线。”“伪造沉船记录、搞定所有港口稽查、应付大本营的战损核查。”“每一个环节,都是我的人在拿命办。”他身体前倾,盯着井上的眼睛。“你们第四师团出了什么?”“出了一张嘴,签一个字。”“一个字值三成,已经是看在北野师团长的面子上了。”“不然,一成都别想拿。”井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什么都没出,却能白得几十万日元的利润。这笔买卖,已经是暴利中的暴利。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颓然坐下。“成交。”林枫扫了一眼签字,把纸折好收进抽屉。“第一批货,半个月内到港。定金打到这个账户。”他写了一串数字递过去。井上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塞进内兜,站起来立正敬礼。林枫摆手,“行了。”“滚吧。”井上走后,伊堂端了杯热茶进来。林枫接过茶杯,看着窗外,心中激荡。一万发重炮炮弹!它们不会沉进太平洋,它们会被拆解,弹头和发射药分开包装。混在民用物资里,通过长江水道逆流而上,送到最需要它们的地方去!这才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真正意义。他正准备让伊堂换壶热的,门被敲了三下。“进。”赵铁柱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他走到桌前,没坐,把两张薄纸搁在桌上。“三井的事,查清了。”林枫拿起纸。第一张是手绘的路线图,标注着货物从沪市出发经太湖水道转运的路径。第二张是份人员名单,字迹潦草,但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编号和籍贯。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皖南站没动手。”林枫翻纸的手指并未停下。“确认?”“确认。我派人到皖南蹲了四天,把站长老周灌了两顿酒。”“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批货。”“调度记录、人员签到簿全翻了一遍,对不上。”赵铁柱往前凑了半步。“三井那批物资,是中统的人劫的。”林枫放下纸。中统。他没接话,拿起桌上那壶凉茶,慢慢给自己倒了半杯。赵铁柱等了几秒,继续往下说。“他们用的是军统的暗号和接头方式,连皖南站的内部代号都仿了个八九不离十。”“三井那边的池田根本分辨不出来,以为是咱们的人。”“查到是中统哪条线?”“徐恩曾的人。”赵铁柱把皮包打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下扣在桌上。“具体说,是中统二处设计科的外围。”“领头的那个人,我在芜湖截到了他跟本部联络用的电文底稿。”他把照片翻过来。照片上是一张汇款凭证的翻拍件,金额栏上写着一个数字。四十七万大洋。“这笔钱,是从沪市一家叫‘鼎泰昌’的钱庄走的。”赵铁柱的食指点在凭证右下角的签章上。“鼎泰昌的实际控制人,是小日向白朗在法租界的买办陈阿福。”林枫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小日向。那个被纳见中将当众掌掴、摁在地上踩断了招牌的男人。那天在惠子料亭,纳见的装甲车碾碎了小日向在沪市滩苦心经营十年的脸面。整个日军系统,无人敢替他出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纳见动手,就是小林枫一郎授意。林枫将茶杯搁回桌面。有意思。小日向白朗,专门在汪伪和山城之间充当“和谈”的秘密管道。他的联络对象,从来不是戴春风的军统。而是中统局长徐恩曾的私人暗线。林枫的手指在那张汇款凭证上敲了敲。四十七万大洋。从小日向的钱庄,打到中统外围账户。这不是“联络经费”。这是买凶的钱。小日向拿钱砸中统,中统替他办事。办什么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劫三井的货。而三井的货,是林枫的生意。林枫站起身,走到窗边。小日向被踩在脚底下,脑子倒是没坏。但他低估了一件事。“赵铁柱。”“在。”“中统劫的那批货,现在在哪儿?”“还在芜湖。弄了条船,停在青弋江码头,伪装成运鱼的。”“船舱底下塞了六十多箱,都是最值钱的精密零件和光学镜片。”“多少人看守?”“十二个,四条短枪,两支冲锋枪。中统的外围,战斗力不行。”林枫转过身。“你手上现在能调多少人?”“皖南那边,我能动的有三个组,十七个人,都是老手。”“不够。”林枫走回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的兵站调拨单。他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总监部的章,推到赵铁柱面前。“拿着这个去找皖南的驻军宪兵队。”“告诉他们,兵站总监部有一批军需物资被盗匪劫走,要求协助追缴。”赵铁柱拿起调拨单,眼神一动。“用岛国宪兵队去抢中统的货?”“不是抢。”林枫纠正道。“是追缴被盗军需物资。”“合法合规,调拨单上盖的是总监部的章。”赵铁柱将调拨单折好,塞进皮包内衬。“货追回来之后呢?”“分成两份。”林枫拿起钢笔,在白纸上画了两个圈。“六成,原封不动还给三井。”“让池田知道,我小林枫一郎说到做到。”他的笔尖在第二个圈上重重点了一下。“剩下四成,派人送到军统皖南站老周手里。”“告诉他,这是中统的人劫的,打着军统旗号,证据在这儿。”赵铁柱的呼吸顿了一拍。“把证据……直接交给军统?”“对。汇款凭证、电文底稿、人员名单,一份不留,全给他。”林枫放下笔。“另外,再附一句话。”“什么话?”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就说”“小日向白朗花了四十七万大洋买中统的刀,砍的是军统的脸。”“这笔账,戴局长自己看着办。”赵铁柱沉默了两秒。中统假扮军统劫货,这不是抢钱,这是踩脸。戴春风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他收好文件,转身欲走,又停住。“组长,还有一件事。”“说。”“小日向被纳见中将抓了之后,宪兵队关了他四天就放了。”“放他的人,是古贺。”林枫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古贺?”“我的人查到了签字记录。”“释放令上是古贺的名字,盖着梅机关的章。”赵铁柱回过头。“古贺放小日向出来,小日向转头就花四十七万买中统的刀。”“这两件事之间,隔了不到六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窗外,金陵城的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沉没。“赵铁柱。”“在。”“计划改一下,证据给军统之前,先抄一份。”林枫把烟掐灭在茶杯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接沪市,深谷大佐。”:()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