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军统局本部。戴春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刚译出来的电文。他看了两遍。唐明发来的密电。林枫还愿意合作。戴春风把电报放在桌上,端起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以后,他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算是松了半寸。毛以言站在办公桌右侧,身子往前探了探。“局座,铁公鸡到底还是念旧情的。”“如今他位高权重,还认咱们这条线。”“当初那点功夫,没白费。”戴春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他刚要说话,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机要秘书连门都没敲,抓着一份红色加急电报冲进来。跑得太急,皮鞋在地板上打滑,人差点撞到桌角。戴春风脸色沉了下去。“懂不懂规矩?”机要秘书没敢辩,几步到桌前,双手把电报递上。“局座,汉口急电。”“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冢田攻的座机,在安徽太湖县上空被高射机枪击落。”“机上人员,全部死亡。”戴春风伸出去的手停住。他没接电报,只看着机要秘书。办公室里一下没声了。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毛以言嘴张了张,没吐出字。郑爱民原本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这会儿也站了起来。戴春风一把抓过电报。太湖县。坠机。机毁人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日军内部有传言,冢田攻在金陵会议上得罪小林枫一郎,才遭了这场祸。戴春风后颈冒了汗。刚才那点高兴劲儿,没了。茶也没味了。他了解林枫。这小子从来不肯吃亏。会上不拍桌子,不等于他认了。然后冢田攻的飞机就掉了。说巧也能说。可戴春风干这一行半辈子,最怕这种巧。太干净。干净得让人心里没底。林枫现在是华夏派遣军总参谋长。他能碰到航线,能碰到日军行程,也能找一个不沾手的口子,把消息送出去。后面的事,不用他自己动。高射机枪会开火。桂军会领功。死人不会说话。更麻烦的是,这件事,林枫没往山城报过一个字。戴春风拿起烟盒,抽烟时手指停了一下。毛以言看见了,没敢吭声。如果林枫提前知道冢田攻的行程,却没有向局本部请示,那就说明一件事。那只铁公鸡,已经不需要军统给他递刀了。戴春风靠回椅背,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火柴烧了一截,他才吹灭。这时,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戴春风拿起听筒。电话那头,是西安站转来的急报。他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汉中特训班出事了。一九三八年,戴春风亲自拍板,在靠近陕甘宁边区的汉中建了个特务训练班。他亲自挂名班主任。射击,爆破,暗杀,化装,潜伏,全都教。毕业的人装成进步青年,混进延安外围机关,再一点点往里钻。这计划筹了好几年。钱花得心疼。人挑得更心疼。现在,全塌了。电话里说,一个叫吴南山的小学老师,被骗进训练班后,找机会向红党坦白,交出了密码和材料。紧跟着,教员祁三益被抓。这人没撑多久,反过来成了红党的指认者。红党那边有个叫布鲁的人,没急着杀这些特务。他把人反着用。军统派进去的钉子,成了红党清内鬼的锤子。戴春风前后派去的四百多人,九成被抓,或者没了音讯。电话挂断后,戴春风的手还在抖。烟头被他摁进烟灰缸。汉中特训班是他的王牌。现在这张牌被人当众撕了。这事要是传到委座耳朵里,他戴春风不死也得脱层皮。毛以言和郑爱民看着他的脸色,谁都没开口。他们知道出事了。还不是小事。可这会儿问一句,火容易烧到自己身上。戴春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他停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牙关咬了咬。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拿一件大功劳去填。冢田攻的死,就是现成的。管它是不是铁公鸡小组干的。先把旗插上。戴春风转过身,看向机要秘书。“发报。”机要秘书立刻站直。“冢田攻坠机一事,记在铁公鸡小组名下。”“就说他们提供情报,配合国军高射机枪部队,击毙日军大将。”“给他们请功。”毛以言和郑爱民对视了一下。谁也没说话。他们都懂。这功劳八成和铁公鸡小组没半个铜板关系。可现在局座需要这个功劳。谁敢拆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就是嫌自己活得太有格调了。苏北,连云港外的深山里。赵铁柱站在木屋前,手里拿着刚译出来的电报。他看了三遍。没看懂。电报上写着,铁公鸡小组成功策划击毙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冢田攻。局座特发嘉奖,并上报委座请功。赵铁柱挠了挠头。冢田攻是谁?太湖县在哪?这功劳怎么还能自己长腿,跑到他兜里来?这事八成跟将军有关。除了将军,没人能把局面搅成这样,还让别人抢着背名头。赵铁柱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空地。那里建着几排日式木屋。地上铺着榻榻米。十几个八到十岁的孩子穿着和服,正跪坐吃饭。桌上摆着饭团,味增汤,腌萝卜。没人说话。屋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这是“种子计划”。计划做了一年多。找来的孩子,都是华夏孤儿,父母都在战争中身亡。教日语。教岛国礼仪。教他们怎么走路,怎么鞠躬,怎么在饭前合掌。石头坐在最前面。赵铁柱看着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把碗放下。石头双手合十,用标准的关西腔说了一句日语。赵铁柱后颈发紧。前几天,一队日军巡逻兵路过山下。石头跑下去,用大阪方言跟带队军曹聊了二十分钟。军曹走的时候,还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夸这孩子懂事。赵铁柱当时就躲在树后。掌心湿得厉害。才一年多。石头已经能跟岛国兵聊家常了。等他们长大,送回岛国本土,上岛国学校,进岛国会社。十年后呢?赵铁柱没敢往下想。岛国总有战败的一天。占领军会撤,军旗会撤,可岛国社会还在。一个能在岛国内部扎根的人,有时候比一百份情报都值钱。他们作为种子,将会在敌营默默守护华夏的安全。可这些孩子一旦送出去,就很难再收回来。暴露了,连收尸的人都未必找得到。赵铁柱蹲下,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上电报纸,纸边很快卷起来。那行“特发嘉奖”,烧得最快。他看着灰烬落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他得去一趟金陵。这里的事,必须当面说给将军听。赵铁柱回屋,收了两件衣服,背上包。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木屋。石头正跪坐在榻榻米上,背挺得很直。那姿势,比山下那个岛国军曹还标准。:()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