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白小年松一口气的时候,林枫挥了一下手。呯又一声枪响。白小年趴在桌上,半边脸压住了餐巾。银叉被他撞到地上,叮当滚了两圈,停在金生火脚边。桌布上慢慢洇开一块暗色。牛排的热气还在冒。可没人再闻得出饭菜味。金生火瘫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他平日里盘着玩的两颗核桃滚到墙角,撞了一下墙根,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这会儿谁还敢捡?吴志国站在倒下的椅子旁,鼻孔里压着粗气。李宁玉闭着眼,手搭在桌沿。顾晓梦坐得很直。她看着白小年,膝上的手攥住裙料。林枫把餐巾丢在桌上,靠回椅背。“没人站出来,今天这顿饭就别散了。”武田站在后面,小心翼翼说道。“将军,这几个人还没审完,要是全弄死,老鬼的线索就断了。”林枫没回头。“那就全死好了。”武田把腰压得更低。这话不好接。接错一个字,今晚躺下的就不止白小年。苏婉坐在林枫旁边,手压在膝上。她没有看白小年,只看顾晓梦。顾晓梦也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林枫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停在顾晓梦身上。“顾大小姐。”他敲了敲桌面。“你觉得白小年是老鬼吗?”顾晓梦抬头。“既然小林将军准备把我们都处理掉,还问我一个弱女子做什么?”林枫笑了一声。“这年头,弱女子可不敢坐在我面前顶嘴。”他偏头吩咐伊堂。“把枪给她。”伊堂拔出手枪,走到顾晓梦身边,把枪放在桌上。包间里几个人的呼吸都乱了。林枫指了指那把枪。“既然不怕死,自己来。”他又扫了眼桌布。“省得再脏一块。”顾晓梦看着桌上的枪。她没有马上拿。吴志国往前挪了一步,宪兵的枪口立刻压上来。李宁玉睁开眼,视线落在顾晓梦手上。金生火嘴唇哆嗦,想劝,又没敢张嘴。顾晓梦伸手,握住枪柄。枪口抬起,抵在自己太阳穴旁。她没看旁人,只盯着林枫。“小林将军,你以为死能吓住我们?”她停了一下。“我就是老鬼。”包间里静了半拍。金生火整个人往椅背里缩。李宁玉搭在桌沿的手停住。吴志国咬着牙,脚下没再动。武田抢上半步,眼睛发亮。“你?你就是老鬼?”这可是大功。金陵特务机关折腾这么久,挨了两巴掌,丢了这么大脸。今天就破了?顾晓梦没理他。她只看林枫。“没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情报是我送的。”“刺杀汪伪官员的计划,也是我定的。”武田呼吸急了些。这可是大功。抓到老鬼,他在小林将军面前,总算能把腰挺直一点。林枫却没有接这份热闹。他看了顾晓梦一会儿。“承认得挺快。”顾晓梦把枪口压稳。“敢做就敢认。”“华夏人的骨头,没你们想的那么软。”林枫没再说话。他抬手,朝桌面点了点。“枪放下。”顾晓梦看了他几秒,手指扣下去。咔哒。没有子弹。顾晓梦扯了下嘴角。这个鬼子,真够滑。林枫转头看向武田。“把她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武田立刻鞠躬。“嗨,将军。”他招手叫宪兵进来。两个宪兵刚碰到顾晓梦的胳膊,她便甩开。“别碰我。”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红裙,踩着高跟鞋往外走。“我自己会走。”门开了又关。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林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头对剩下三个人开口。“你们三个,滚回裘庄。”他指了指桌上。“再想不起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下场就跟他一样。”金生火嘴唇动了动,没敢喊冤。吴志国被宪兵推着往外走,经过林枫身边时,微微鞠躬。林枫没看他。李宁玉最后一个出门。她低着头,袖口擦过桌边,带走了一点茶水。人被押走后,包间里只剩林枫、苏婉、伊堂和武田。服务生进来收拾。白小年被人拖了出去,鞋跟在地毯上蹭出两道水痕。桌布换了新的,盘子也撤了下去。可那股味道还在,叫人胃里发堵。林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顾晓梦是硬骨头。”他看着武田。“给我看好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碰她。”武田连声应下。,!“将军放心,属下一定看好。”林枫把茶盏放回桌上。林枫把茶盏放回桌上。“还有。”武田腰又弯了些。“白小年的口供,今晚重新整理。”林枫看了一眼门口。“写清楚,他畏罪乱咬,死前供述混乱。顾晓梦认罪,是因为受刺激后主动交代。”武田顿了一下。这份口供一改,味道就变了。白小年的死,不再是小林将军杀人立威。而是裘庄审讯线索发生重大变化。顾晓梦,也从嫌疑人变成了“主动暴露”的关键人物。这案子越往后查,越绕不开小林将军。武田额头上冒出一层汗。“属下明白。”林枫笑了笑。“你最好真明白。”武田退了出去。走到门外,他才抬袖子擦了擦额头。这顿饭吃下来,他宁愿回裘庄审三天犯人。小林枫一郎这个人,刀放在鞘里,比拔出来还难伺候。走廊拐角处,一个穿服务生制服的男人低着头,手里端着空盘。他没敢往包间门口看太久。包间里,他只听见一声枪响,还有顾晓梦认罪那几句话。这趟差事算办砸了一半。没拿到苏婉通红的把柄,却带回去一肚子猜测。松井顾问听完,茶杯八成保不住。包间里,苏婉看着林枫。“你真打算亲自审顾晓梦?”林枫放下茶杯。“不审。”苏婉的手停在茶盏旁,半晌没碰。林枫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在这个年头,有信仰的人最容易自己去填坑。”他扣上扣子。“她既然敢站出来,就得继续走。”苏婉抬眼看他,没接话。刘长顺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将军,事情办妥了。”他立刻挺了挺腰。“已经让那人按照我们的意思给松井报上去。”金陵饭店外,夜风带着凉意。车队驶离饭店。刘长顺站在台阶下,摸了摸后颈。他忽然觉得,今晚最该害怕的,可能不是顾晓梦。…次日,总参谋长官邸。林枫刚吃完早饭,坐在书房里翻看华北方面军送来的物资报表。门外传来脚步声。伊堂在门口低声禀报。“阁下,汪主席来了。”林枫放下报表,眉头挑了一下。“汪卫?”“他来干什么?”伊堂推门进来。“人在客厅候着。看脸色,像是一夜没睡,眼圈乌得厉害。”林枫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晾他十分钟。”“再带他进来。”伊堂点头。“嗨。”十分钟不长。可对等在客厅里的汪卫来说,够他把茶盏端起放下七八回。他的秘书站在身后,连咳嗽都不敢。客厅里挂着一幅山水画。汪卫盯着那画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十分钟后,伊堂进来。“汪主席,将军请您进去。”汪卫起身时,膝盖差点碰到茶几。他很快稳住,抬手理了理西装。书房里,林枫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华北物资报表,旁边还有一份金陵特务机关呈报的刺杀案卷宗。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很不吉利。汪卫坐下时,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报表。林枫端着茶碗。“汪主席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汪卫把手帕收进口袋,挤出一点笑。“小林将军,我这次来,是有个不情之请。”:()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