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的舍身一扑,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全场!那一幕太过惨烈,太过直接!一个瘦弱到几乎能被风吹倒的孩子,为了护住那个曾给他们带来一丝“绿意”、带来一线不同可能的人,竟然被那高高在上的“神农”,像拍苍蝇一样随手击飞,生死不知!这不再是抽象的压迫,不再是遥远的苦难。这是最赤裸、最残忍、最不容辩驳的暴行,就发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那一瞬间,所有目睹此景的流民,无论是麻木的还是心中尚存一丝火星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呼吸停滞,血液倒流,一股混合了极致恐惧、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以及某种更深层、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反抗冲动,如同地火岩浆,在他们枯槁的身体深处,轰然涌动!“小禾——!!!”太玄法身那一声模拟的、充满了痛楚与暴怒的嘶吼,如同引信,彻底点燃了这压抑的“火药桶”!他一步踏出破碎的囚笼,周身淡金色光芒炽烈如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小禾坠落的方向疾冲而去!那被黑焰污染的邪恶土地,在他脚下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被他周身的愿力光芒强行排开,硬生生踏出了一条冒着淡金色微光的路径!他冲到小禾身边,动作轻柔却迅捷地将那小小的、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身体抱了起来。只见小禾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身上几处被黑焰擦过的地方,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黑气!那黑气带着强烈的腐蚀与污染意志,正不断侵蚀着她微弱的生机。“小禾!小禾!”太玄法身“焦急”地呼唤着,同时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精纯的、蕴含着《宽恕无上心经》“抚平伤痕”、“祛除污秽”真意的愿力,如同最温和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小禾体内,与那入侵的黑色邪气激烈对抗,护住她的心脉与神魂。这一幕——那“异人”不顾自身安危,冲出囚笼,去救治一个卑微的“小犁手”——再次狠狠冲击着所有流民的心防!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他们这些“犁”,这些“牲口”,做到这一步?原来……“神农爷”眼中的“罪人”与“异端”,却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救一个孩子的命?那长久以来被“负重者生,怠惰者死”、“你们只配为犁”等教条反复洗脑、催眠的麻木意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震颤的裂痕!就在这时,“神农”那冰冷僵硬、带着被冒犯后“怒意”的声音,再次如同寒风般刮过全场:“不自量力……蝼蚁救蝼蚁……可笑!”他手持玉耒,那团刚刚击飞小禾、污染了土地的漆黑色火焰,再次在他玉耒尖端幽幽燃起,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毁灭与污秽气息。显然,他不仅要抹杀太玄这个“逆天者”,更要将这片区域、连同这里所有“不安分”的流民,一并“净化”掉!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悬在了每一个流民的头顶!退,继续麻木为“犁”,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等待下一次的“抽魂”或“饲犁”。进……面对那如同天威般、能轻易毁灭生机、污染一切的“神农”,几乎是必死无疑!价值排序的冲突,从未如此尖锐地摆在每一个流民面前!是继续那绝望却“安全”的“生”,还是为了那渺茫却带着“人”的尊严的“可能”,去搏那几乎不可能的“反抗”?就在这死寂与杀机交织的、令人窒息的一刻——人群中,一个身材同样枯瘦、但眼神却比周围大多数人多了几分尚未完全熄灭的浑浊光亮的中年流民,猛地抬起了头!他死死盯着“神农”手中那团再次凝聚的黑焰,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太玄法身抱在怀中、生死不知的小禾,再扫过地上那片被黑焰污染、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土地……忽然,他那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猛地弯下腰,从脚下焦黑的土地上,抓起了一块边缘锋利、被晒得滚烫的黑色石片!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武器,只是一块最原始的、带着棱角的石头!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石片高高举起,指向“神农”,用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嗓子,咆哮出声:“我们……不是犁——!!!”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流民耳边!“我们是……人——!!”“人”!这个字,对于这片土地上的流民来说,是多么陌生,多么奢侈,又多么……刺痛灵魂!他们早已被剥夺了“人”的身份、尊严、甚至记忆!他们是“犁手”,是“负重的牲口”,是“神农爷”的“财产”和“祭品”!,!但此刻,这个字,被一个和他们同样卑微、同样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同类,用尽生命的力量,吼了出来!这一吼,仿佛打开了某个被尘封了万古的闸门!“对!我们不是犁!我们是人!”又一个流民猛地站起,从身边捡起一根不知从何处遗落的、已经腐朽了大半的木棍,颤抖着,却坚定地举了起来!“放开小禾!放开先生!”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紧紧攥住了身边另一个流民干枯的手。“跟他们拼了!反正……反正也是死!”一个年轻人红着眼睛,从破烂的衣衫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刃口都卷了的破旧小锄头——这或许是他从下界带上来的、唯一能证明他曾经“耕种”过、而非“被耕”过的遗物。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反抗的意志以惊人的速度在流民中蔓延!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从角落里走出,手里抓着石块、木棍、断骨、甚至是自己的拳头!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恐惧,但那份恐惧深处,却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不甘”与“愤怒”的火焰!他们不再跪伏,不再麻木。而是自发地、踉跄却坚定地,朝着“神农”和那些金甲卫、监工的方向,缓缓地、沉默地,围拢了过去!百余人,如同一道由枯骨与意志组成的、脆弱的堤坝,横亘在了“神农”与太玄、小禾之间!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那些金甲卫和监工都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们习惯了流民的麻木与顺从,何曾见过这群“牲口”竟敢“炸毛”,敢向他们、向“神农爷”亮出“爪牙”(虽然只是可笑的石块木棍)?“神农”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也因为这意外的“叛乱”,而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他(它)那冰冷僵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尖刻的、充满怨毒与嘲弄的“情绪”:“人?”“呵呵……哈哈哈……”他(它)发出一阵干涩而诡异的笑声,玉耒尖端的黑焰跳动得更加狂暴。“你们……也配称为‘人’?!”“在你们那肮脏卑劣的下界!你们喝牛的奶,让牛为你们耕田,累死它们!牛死了,你们还要吃它们的肉!剥它们的皮,做成鼓来敲打取乐!”“你们对赋予你们食物与劳力的牛,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恩?!”“贪婪!自私!忘恩负义!”“你们骨子里流淌的,就是掠夺与背叛的血液!”“你们不配为‘人’!只配在这神罚之地,永生永世……为‘犁’!为‘负重’的牲口!”“今日你们所谓的‘反抗’,不过是你们那卑劣本性又一次的‘忘恩负义’!”“正好!”他玉耒猛地一挥,黑焰呼啸:“今日,便是你们清偿这万古罪孽之时!让你们的神魂,彻底化为滋养‘万魂犁阵’的养料!”这番指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戳中了这些大多来自农耕下界、对“牛”与“耕”有着复杂记忆与情感的流民心中,那最隐秘、也最疼痛的伤疤!确实,在许多下界文明中,牛是重要的劳力与资源,人类与牛的关系,远非简单的“感恩”所能概括,其中混杂着利用、依赖、甚至……剥削。这“神农”将这种复杂的历史与关系,极端化、罪恶化,作为否定他们“人性”、合理化其奴役的“依据”!这一下,如同又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反抗火焰上!不少流民眼中刚刚燃起的火光,因为这直击灵魂的指控,而动摇、黯淡下去,脸上露出了茫然、痛苦,甚至一丝自我怀疑的神色。难道……我们真的……如此不堪?所以活该受此苦难?然而,就在这反抗的火焰即将被这恶毒的言语再次扑灭的紧要关头——被太玄法身抱在怀中的小禾,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紧接着,太玄法身注入她体内的、那蕴含着“宽恕”与“净化”真意的淡金色愿力,似乎与这片土地深处某种沉寂了太久太久的存在,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嗡——!一种低沉、苍凉、却带着无尽悲悯与解脱意味的大地脉动,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千犁台区域!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神农”——惊愕的目光中,那被黑焰污染的土地周围,那焦黑的、浸透了无数代流民血泪的地面之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无数个半透明的、模糊不清的、人影般的淡白色光晕!,!这些光晕形态各异,有的像佝偻的老农,有的像健壮的汉子,有的像怀抱婴儿的妇人,甚至还有……牛形的虚影!它们并非厉鬼,没有怨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沉重、疲惫、却又带着一种终于得到理解与抚慰后的安宁的气息!它们……是这片土地上,万古以来,无数陨落于此、魂灵被“伪神农”体系压榨、囚禁、不得安息的……真正的“耕耘者”与“牛”的残存意念显化!此刻,在太玄那“宽恕”愿力与丑牛古灵某种本源脉动的共同牵引下,它们被短暂地唤醒、显化了!这些淡白色的光晕虚影,并未攻击任何人。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些围拢起来的流民身后、身旁,仿佛在凝视着他们,也凝视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农”。然后,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因为“神农”指控而动摇、痛苦的流民,在接触到这些从大地中浮现的、属于他们“祖先”或“同伴”的淡白光影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时,心中那份自我怀疑与痛苦,竟奇异地平息了许多。他们仿佛从这些光影中,“读”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无声的理解与支持,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关于“耕耘”与“承载”真谛的模糊传承——那不仅仅是利用与剥削,更是一种相互依存、共同生存、在苦难中依然不忘播撒希望的、属于“人”与“土地”的古老契约!“神农”那套说辞,是对这份古老契约最恶毒的扭曲与亵渎!:()灵田仙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