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的“目光”似乎终于“看到”了这些敢于挡在祂“旨意”前的蝼蚁。那模糊的面容上,根须微微一顿,旋即,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逻辑混乱”与“被冒犯”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弥漫开来。“悖逆……当……湮灭。”含糊不清、却直接震荡神魂的意念,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响彻在每个人心底。玉耒下指的速度,陡然加快!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站立”在营地中央、仿佛与周围凝固恐惧格格不入的太玄法身,动了。它没有冲向泉眼,而是一步,稳稳地踏在了那道颤抖人墙的最前方,直面那从天而降、蕴含毁灭之力的黑玉玉耒!它周身的淡金色愿力光环,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不再是温暖抚慰的涟漪,而是化作一层凝实、厚重、如同大地胎膜般的淡金色光晕,将它自身,连同身后的人墙与泉眼,牢牢护住!“此泉,”太玄法身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模糊的“神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响起,穿透了骨牛的嘶吼与令人窒息的威压,“非你所有。乃大地所赐,万民血汗所掘。你,无权毁之。”“逆天者……安敢……窃地脉……乱……秩序!”“神农”的意念陡然变得尖利、暴虐!玉耒尖端那静燃的漆黑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水桶粗细、扭曲狰狞的黑色火柱,携着焚尽生机、污浊灵脉的恐怖意志,狠狠地朝着太玄法身,以及它身后的泉眼,轰然砸落!这一击,比之前的蝗灾邪焰、干旱邪法,强悍了何止百倍!那是伪神权柄的亲自展现,是旧天“负重”法则对“异端”的抹杀!黑色火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哀鸣,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那腐朽的火焰灼穿、污染!“先生!”身后的流民们发出绝望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闭紧了眼睛。就在黑色火柱即将吞没太玄法身的刹那——太玄法身体内,那本心念显化的《宽恕无上心经》虚影,无风自动,哗然翻响!新近领悟的“负重非罪,强加为恶;共担方德,共享乃仁”十六字奥义,大放光明!与之前“厚德载物”、“抚平伤痕”的篇章交相辉映,融汇贯通!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沉凝、仿佛承载了万古大地悲欢与不屈生机的金色愿力,自法身核心勃然爆发!不再是淡金色,而是一种厚重、温暖、如同初升朝阳照耀在沃土之上的纯粹金光!金光之中,隐隐有万牛低哞、清泉涌流、禾苗破土的虚影幻生幻灭!这金光冲天而起,正面迎上了那毁天灭地的黑色火柱!轰——!!!一声沉闷到极点、却又仿佛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开的巨响!黑色与金色,疯狂地撞击、纠缠、湮灭!黑色火柱中那腐朽、掠夺、强加“负重”的意志,暴戾地冲击着金光;而金光中那宽恕、承载、共担共享的意念,则坚韧地化解、抚平、甚至反向浸润着那暴戾的黑色!两股性质截然相反、代表两种根本对立“道”与“理”的力量,在这片焦土荒原的上空,展开了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嗤——嗤啦——!”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尖啸声不绝于耳,那是黑焰被金光净化时发出的垂死哀鸣,也是金光被黑焰侵蚀时艰难抵抗的颤音。碰撞的中心,空间剧烈地扭曲、波动,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却被下方太玄法身竭力撑开的金色光晕死死挡住,没有一丝泄露到后方的人墙与泉眼。挡住了!太玄法身,竟然正面挡住了“神农”的含怒一击!虽然那金色光晕在黑色火柱的持续冲击下剧烈地波动、明灭不定,法身模拟的形体边缘甚至开始有细微的、愿力逸散的淡金色光点飘飞,但它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如同扎根于大地的古松,半步未退!这一幕,不仅让身后本已绝望闭眼的流民们瞠目结舌,更让金辇之上的“神农”,那模糊面容上的根须,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明显的凝滞!“怎么可能……蝼蚁……安能……抗‘天’……”混乱、难以置信、夹杂着被严重冒犯的暴怒意念,在“神农”的核心剧烈翻滚。祂无法理解,这并非依靠强大外力(如之前的龙族),而是源自一种祂体系之外、甚至隐隐克制祂根基的“道”的力量!这力量,正在瓦解祂“赐予”那些罪民的枷锁,正在窃取祂对这片土地“理所应当”的掌控!就在“神农”心神因这意外受阻而出现极其细微波动的刹那——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一直被老妇人紧紧护在身后、吓得小脸发白的小禾,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到太玄法身那摇摇欲坠却屹立不倒的背影给了她力量,或许是单纯地想要保护那眼给了她希望和清甜的泉水——她猛地挣脱了老妇人的手,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兽,“哇”地一声哭喊出来,小小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埋头就朝着金辇下方、那“神农”握着玉耒的右手方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坏蛋!不许打先生!不许毁我们的泉!”孩子带着哭腔的尖叫,在这能量轰鸣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刺耳。“小禾!回来!”老妇人魂飞魄散,嘶声大喊,却已然不及。小禾冲到近前,金辇散发出的威压让她呼吸困难,小脸憋得发紫,但她咬着牙,踮起脚尖,伸出小手,狠狠一口,咬在了“神农”那由无数蠕动暗金色根须构成的“手腕”部位!她只是个孩子,没有力量,没有修为。这一咬,甚至连皮都没破——那“手腕”本就是能量与根须的聚合体。但,就在她牙齿触碰到那些冰冷滑腻根须的瞬间——异变陡生!小禾脖颈上那枚已经失去诅咒力量、仅剩空壳的颈环残片,似乎被某种同源的气息引动,最后闪烁了一下微弱的乳白光芒,然后彻底化为齑粉。而她小小的身体里,那纯净的、未经污染的生灵气息,尤其是那份被欺凌压迫后仍不泯灭的、对“生”的渴望与对“恶”的本能反抗,顺着这一咬,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那团由旧天烙印与扭曲根须构成的聚合体!“嗤——!”“神农”那被咬的“手腕”部位,猛地爆起一团混杂着暗金与污黑、极不稳定的混乱光芒!那些原本有序(在祂体系内)蠕动的根须,骤然出现了片刻的僵直和紊乱!根须深处,一个极其古老、残破、散发着不祥与沉重压迫感的暗红色烙印虚影——正是那“旧天敕令”的微缩显化——一闪而逝,并且,在那一刻,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显得极不稳定!仿佛最精密的仪器,被投入了一粒不该存在的沙子。“吼——!!”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冰冷漠然、充满了痛苦、暴怒与某种深层恐惧的嘶吼,从“神农”那模糊的面容中爆发出来!不是意念,是声音!嘶哑,尖利,仿佛无数根须在同时绷断、摩擦!玉耒上持续输出的黑色火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本源结构”内部的微小扰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短暂的中断和紊乱!机会!太玄法身眼中金光大盛,体内《宽恕无上心经》全力运转,那浩瀚的金色愿力趁势反推!轰隆!黑色火柱终于被彻底震散、净化!残余的金光逆冲而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柄黑玉玉耒之上!“铛——!”一声清越却带着沉重回响的金玉交击之声!玉耒剧震,连带着“神农”的整条“手臂”都向后荡开!金辇猛地向后平移了数十丈,拉车的九头骨牛发出不安的嘶鸣。“神农”握紧了玉耒,那模糊的面容死死“盯”着下方——盯着那个因反震之力小脸煞白、被老妇人抢回去紧紧抱住的孩子,更盯着那个周身金光虽暗淡不少、却依然稳稳站立的太玄法身。第一次,那冰冷漠然的“目光”中,除了暴怒,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遇到天敌般的忌惮,以及更深的困惑。蝼蚁……为何能伤“神”?那孩子的气息……为何能引动“敕令”烙印的不稳?祂的逻辑,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与冲突。最终,那模糊的面容深深“看”了太玄法身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眼依旧流淌的清泉,以及泉边那些虽然恐惧颤抖、却依然紧紧靠在一起、眼中开始燃烧起某种前所未有光芒的流民。没有再次攻击。金辇缓缓调转方向,九头骨牛迈开无声的步伐,载着气息明显晦暗紊乱了许多的“神农”,沉默地驶入来时的昏黄尘霾,消失不见。威压散去。营地一片死寂。只有清泉汩汩流淌的声音,格外清晰。片刻后,“哇”的一声,不知是谁先哭了出来,紧接着,是劫后余生般、压抑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嚎啕大哭与嘶声呐喊!他们挡住了!他们竟然在“神农”亲临的毁灭一击下,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好像……还让那位“主宰”吃了点小亏,退走了?这认知带来的冲击,比骨环解开更甚!一种混杂着狂喜、后怕、以及某种微弱却顽强滋生的、名为“或许我们真的可以”的信念,在每个人心头疯长!太玄法身周身的金光缓缓收敛,恢复成平和的淡金色光环。它“回身”,看向紧紧相拥、泪流满面的流民们,看向被老妇人抱着、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它的小禾。危机暂时解除。但太玄知道,真正的冲突,才刚刚开始。伪神农退走,不是因为无力毁灭这里。而是因为,祂遇到了体系无法理解、逻辑出现冲突的挑战。下一次再来,恐怕就不再是“惩戒悖逆”,而是你死我活的“道争”了。他抬眼,望向神耕殿的方向,眼神深邃。泉还在,人心未散。:()灵田仙凡传